阳间至尊眯起眼睛。
他没想到,一剑未成。
更让他意外的是,就在剑意炸开的那一瞬,一声清脆的“嗒”声,竟盖过了爆炸余波,清晰传入他耳中。
是判官笔。
君不凡把判官笔轻轻搁在了案上。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它顺着黄泉河水逆流而上,穿过了阴阳边界,落在每一个联军修士的心头。有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有人脸色发白,还有几个低阶修士当场跪了下来,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灵魂深处突然涌起的本能畏惧——那是对规则的恐惧,对审判的敬畏。
阳间至尊当然不会跪。
但他皱了眉。
他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对方既不反击,也不求饶,甚至连露面都不愿意,就坐在那儿,敲敲桌子,放放笔,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反倒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响彻天地:“藏头露尾之辈,也配执掌轮回?本尊今日便踏平森罗殿,取你阴司权柄,从此生死由我,轮回归宗!”
这话一出,联军士气大振。
不少人已经开始幻想攻破地府后的场景:掌控轮回入口,复活先祖,永生不死,甚至反过来统治阳间各大势力……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君不凡听着,没笑,也没生气。
他只是打开了系统界面,找到了“待审对象”名单,在“阳间至尊”那一栏点开详情页。预估奖励立刻跳了出来:
【功德值 +8000~12000】
【修为点 +6000】
【首杀加成:待激活(需完成十二道流程)】
【额外掉落概率:地府权柄碎片(15%)】
他看完,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然后关掉面板,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罪孽够深啊,光是‘图谋侵占幽冥主权’这一条就够送十八层地狱走一圈了。要是能把他的道果剥离下来,估计能给洗髓池升级个恒温系统。”
他说得像在盘算年终奖怎么花。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数了。这种级别的“客户”,越是狂妄,越容易犯错。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哪怕只是脚尖越过阴阳界限,系统立马就能启动“拘魂锁魄”,名正言顺地把他抓进来走流程。
到时候,不管你多强,不管你多牛,进了地府就得守规矩。
你不是要踏平森罗殿吗?好啊,欢迎光临,请先签到打卡,领取编号,排队等候传唤。
你不是要执掌轮回吗?行,先把业镜照罪走了,善恶清算做了,地狱服刑满了,洗髓净魂清干净了,再来谈职位竞聘的事儿。
君不凡重新闭上眼。
手指又搭回扶手上,继续敲着。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又像是在等某个不知死活的人自己跳进坑里。
他知道,阳间至尊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种人,一生顺风顺水,哪受过这种憋屈?你不战不逃,不怒不应,反倒让他更恼火。他会觉得你怕了,觉得你虚张声势,觉得你根本不敢跟他正面交锋。
所以他一定会再来一次。
也许下一剑就是全力出手,也许他会亲自踏入阴界,甚至可能召唤出前世战魂联手进攻。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自己越过那条线。
只要他动手,只要他越界,只要他触犯了地府律令,那他就不再是“挑战者”,而是“待审犯”。
流程一旦启动,谁都救不了他。
君不凡就这么坐着,不动如山。
森罗殿内,符文依旧微亮,维持着“执法待命”状态。所有连接系统的节点都已校准,判官笔蓄势以待,轮回锁链随时可以二次增压,就连孟婆那边都收到了预警信号,提前准备好了特制忘川汤——专治各种不服转世。
一切就绪,只差一声令下。
而下令的前提,是对方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案卷。
远处,九曜破冥阵的光芒再度炽盛起来。
九块巨碑上的符文开始高速旋转,阵眼处的漆黑漩涡越扩越大,显然是准备发动更强一波冲击。联军阵列中传来整齐的呼喝声,灵力波动层层叠加,战意冲霄。
阳间至尊站在中央,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森罗殿的方向。
他不信邪。
他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无视他的存在,不信一座破庙里的阴神敢自称主宰,更不信所谓的“轮回流程”能困得住他这样的巅峰强者。
他冷冷开口,声音穿透空间:“君不凡,你若现在开门请降,本尊可许你位列仙班,执掌一方阴司。若再执迷不悟,待我破关而入,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君不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无聊的废话。
他睁开眼,望着远方那团越来越亮的漩涡,低声说了句:“又是一个以为自己能改规则的。”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手指依旧搭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森罗殿前,那杯冷掉的轮回茶,杯底的茶叶静静躺着,像一张未翻开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