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铺开生产线。
这意味着,不是造一架两架,而是几十架、上百架。从实验室里的精雕细琢,变成工厂里的批量复制。
这是一个国家真正开始武装自己天空的信号。
田文博转过身,面对着陈卫东,声音沉了下去。
“飞机要造,发动机是心脏。发动机要转,涡轮叶片、传动轴、燃烧室壳体,这些关键部件,全是特种钢材。”
他一字一顿地说:“上级已经把发动机关键部件的特种钢材量产加工任务,正式下达给了我们冶金部。而冶金部,把这个任务的主要承接单位,定在了——”
“北平第三轧钢厂。”
陈卫东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轧钢厂。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父亲陈建国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南锣鼓巷95号院里一大半工人的饭碗所在。
田文博显然注意到了陈卫东眼神的微妙变化,但他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轧钢厂的底子不差,设备在冶金系统里算中上水平,工人队伍也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老师傅。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
“但是,‘不差’和‘够用’是两回事。”
田文博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像是在做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
“卫东,我跟你交个底。歼击机发动机的涡轮盘、压气机叶片,对特种钢材的切削精度要求,比你刚才加工的那根传动轴还要高两个等级。”
“表面粗糙度Ra0.2以下,形位公差控制在丝级。”
“这种活儿,放在以前,全国能干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又缓缓攥紧。
“现在,那些人,大部分被抽调去了大西北。轧钢厂里最好的,是一个七级钳工——”
“易中海。”陈卫东平静地接了一句。
田文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对,你认识他。七级,差一步到顶,确实是把好手。但一个易中海,撑不起一条生产线。何况这种精度的活儿,就算是八级工,用传统设备加工,废品率也高得吓人。”
“产能,根本跟不上。”
田文博说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那个在刚才研究处里爆发过一次的焦躁,再次涌了上来。
“飞机等不了人!二机部的生产线已经在搭了,三个月后就要开始总装,需要我们冶金部按期交付全部特种钢构件。三个月!我从哪里变出一百个八级工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陈卫东。
“但你的机床能。”
“你那台数控车床,十三分钟干完八级工一天的活。你那台铣床,加工出来的齿轮精度比手工的还高。有了这些机器,一个三级工经过培训,就能操作出八级工的水平。”
“我查过了,你第一批十台铣床里,有两台分配给了我们冶金部,其中一台已经部署在轧钢厂。”
陈卫东微微点头。
他想起了那天在办公室接到的电话——田文博当时就说过,铣床他不要了,要的是车床的第一台。这个老狐狸,从那时候起就在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