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世民”,观音婢,还有青雀。
他远远地看见一行人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道明黄色身影正偏着头,和李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意。
长孙皇后走在他身侧,也微微笑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明显刚刚巡游回来心情都很不错。
随着他们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这具身体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听见承乾开口,声音尽力放得平稳,却还是透出几分紧张和期待的意味:“孩儿见过阿耶,阿耶一路辛苦。这一个月来,长安政务一切平稳,各州奏报均已处置完毕,有几件要紧的事,孩儿已经拟好了章程,还请阿耶过目。”
“李承乾”说完,便抬起头来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等一个回应。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奏报,越看越满意,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但还是努力板着一张脸:“嗯。朕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尚可,仍需努力。”
李世民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对身旁的李泰笑着说了句,然后抬脚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宫门口。
可他分明记得,他刚转头,那嘴角的笑就憋不住了。
转头就对着魏征他们吹嘘虎父无犬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脚下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清瘦的轮廓。他听见身后传来李泰和李世民的说话声,隔着一段距离,听不真切,却还是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几句——"阿耶,孩儿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哦?拿来给阿耶看看。"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也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朝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落在青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消化方才那些情绪。
李世民在那具身体里,感受着那阵酸涩和委屈,也感受着那种想要被认可的急切。
他想起那次从九成宫回来后,他对承乾说"尚可"时的语气,他那时以为"尚可"两个字已经足够了,可如今他才明白,那是远远不够的。
那些他以为已经给了的认可,承乾感受到的,大概只有"尚可"两个字的分量。
只有他的偏心。
他对李泰就可以长篇大论的夸赞,对自己却只有一句尚可,换作是李渊这么对他,他怕是早就掀桌了。
此时,画面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了,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那具身体里抽离出来,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起,又慢慢地放回原处。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甘露殿偏殿的榻上,手还搭在李承乾的肩上,窗外的月色还亮着,银白的光落在地面上,他躺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收紧了手臂,像把怀里那道身影再拢近一些。
夜风从半开的窗牖间漏进来,拂过帐幔,也拂过他微微发凉的指尖。他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再坠入任何梦境。
而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