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的感应能力还不够,如果用取巧的方式签订契约,会不会反而伤害身体……?但埃德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而且说不定也能成功……既然决定了,有时候也需要果断推进……我这种意见会不会反而成了阻碍……?总之,我有点担心……"
她虽然说得认真,但克拉拉却用手拍了拍额头,靠在了椅背上。
安妮丝也深深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
说到底,这女孩就是这样。天性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她担心的不是自己,永远都是别人。
耶妮卡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克拉拉和安妮丝。
想到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她们才成为挚友,克拉拉和安妮丝其实也并不讨厌。
这只笨拙的、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第一位的松鼠。
"我觉得快了。"
在拉普拉斯面包店享用完高级点心后,耶妮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的脸上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像一只偷吃东西的小动物。
克拉拉和安妮丝并肩走在生活区的石板路上。
雪花在两人头顶缓缓飘落。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于安妮丝的话,克拉拉并不觉得突兀。
因为她也有类似的预感,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线,轻轻勒在胸口。
然而,安妮丝在与耶妮卡的对话中几乎一言不发,这显得很不自然。
三人聚在一起时,通常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一群停在枝头的麻雀。
但今天,安妮丝却只是安静地喝着红茶,偶尔看一眼耶妮卡,眼神复杂。
与克拉拉不同,安妮丝在男女关系上颇有经验。
虽然她自己从不张扬,但她却是最晚察觉到耶妮卡心意的人。
因为她忙于助教工作,成绩也岌岌可危,根本没时间关注这些。
克拉拉虽然看起来生活能力很强,能把宿舍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但其实家境优渥,从小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相反,安妮丝虽然举止优雅,像一位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但家境贫寒。
因此,她无法放下助教的工作,每一枚铜板都关系着她能否继续学业。
"克拉拉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嗯。耶妮卡最近有些奇怪。"
是德克斯馆的生活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其他契机呢?
有时,耶妮卡会给人一种在勉强自己的感觉。
如果认为格拉斯坎事件是她忍无可忍的爆发,那么她的烦恼很可能还没有解决。
那种勉强感像一层薄冰,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种差异非常微妙,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安妮丝和克拉拉却能感受到。
她们是最了解耶妮卡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笑容背后的东西,似乎只要有一个契机,她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某种根源性的烦恼似乎还没有解决。
不过她似乎会定期得到治愈,心理上的负担也有所缓解。
每次从营地回来,她的眼睛都会亮一些,像一盏被重新添了油的灯。
那个治愈她的人,无疑就是埃德·罗斯泰勒。
篝火、木屋、那个总是安静翻书的身影,它们像一剂药,缓慢地修复着什么。
她没有向最亲密的朋友倾诉这些烦恼,也没有在心理上依赖她们,这让人感到有些遗憾。
即使她们特意找机会试探,她依然没有吐露心声,这是耶妮卡的选择。
对此,她们也无话可说。
有些伤口,她选择让另一个人来愈合。
不过,安妮丝的看法和克拉拉有些不同。
"克拉拉最先察觉到耶妮卡的心意,并通过与贝尔小姐和学院职员的接触,改变了对那个男人的看法……但我的看法不太一样。"
克拉拉这才明白安妮丝的想法,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安妮丝。
这才是在耶妮卡和克拉拉争论时,安妮丝只是喝着红茶,几乎没有插话的原因。
"我还不能完全信任那个男人。"
"是吗……?确实,仅仅因为他的风评有所好转,还是让人不安。"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关键的理由是……"
安妮丝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方形,然后将路人的脸框在里面,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像一只审视猎物的猫。
"面相。"
"……"
"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的面相。对感情不专一的男人,耶妮卡依赖他只会受伤。"
虽然想说仅凭面相就下定论有点过分,但回想起埃德·罗斯泰勒的长相,那双灰色的眼睛,那种总是温和带笑的表情,又很难反驳。
事实就是事实。
他长了一张让人无法完全放心的脸。
"不过,仅凭面相就下定论还是有点……"
仿佛读懂了克拉拉的心思,安妮丝立刻说道,她放下手,表情变得认真。
"我觉得还是需要验证一下。至少得确认他不是个花心的人。"
"怎么验证?"
"还能有什么办法?"
安妮丝解开绑在后脑勺的丝带,让灰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露出一个充满心机的笑容。
那笑容和平时优雅的她判若两人,像一只收起爪子、准备戏弄猎物的猫。
"哇哦,真的吗?不会太勉强吗?你脸皮可没那么厚。"
"这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吗?如果他真是个花心的人,稍微抛个媚眼就会上钩吧?"
"如果他真的上钩了,确定他是个花心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安妮丝带着她特有的贵族式微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就得负责让耶妮卡和他彻底断绝关系。"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真可怕。克拉拉咽了一口唾沫。她从未见过安妮丝这个样子,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一把刀。
克拉拉和安妮丝的意见并不总是一致,但她没想到安妮丝会如此强硬。
虽然她们对耶妮卡的关心从未改变,但方式却各有不同。
克拉拉选择劝说,安妮丝选择行动。
"安妮丝,你和那个男人没什么交集吧?听说他不住宿舍,神出鬼没的……"
"嗯,虽然不常见面,但也不代表不能勾引他……不过,多花点时间在一起确实更容易下手。别担心,克拉拉。我有我的计划。"
安妮丝这种自信满满的时候最让人不安。
克拉拉太了解她了,每次安妮丝露出这种表情,事情就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不要被安妮丝的外表所迷惑,以为她总是温柔优雅。
"你知道我的指导教授吧?"
"克莱尔助教?"
"嗯。这次因为工作繁重,学院决定多招一些奖学金生来帮忙。确实,之前研究室人手不足,一直很忙。"
安妮丝是克莱尔的首席助理。
她从一年级第一学期开始就一直跟着克莱尔,所以克莱尔助理教授非常信任她,像信任自己的右手一样。
"听说那个男生也申请了学院奖学金。如果我向教授推荐,应该能把他拉到我们研究室。最近我们这边人手很缺。"
"……"
"正好学院会议的文件处理也需要人手,寒假期间的新生分班考试也需要人帮忙……真是太好了。一举两得。"
说完,安妮丝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克拉拉不安地看着安妮丝。
她开始怀疑自己决定寒假回家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等假期结束回来,人际关系会不会已经天翻地覆,像一场风暴过境后的花园。
她忍不住想,把埃德·罗斯泰勒拉进克莱尔助教的研究室,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
[新成品]
木制围墙
在木板上开槽并固定,再用绳子绑紧后竖立起来。
可以阻挡靠近营地的野生动物,并一定程度上隔绝寒风。
制作难度:●●◐○○
[制作熟练度提升了。]
冬天来了。
看似温柔的雪花堆积起来后,却成了灾难。
从早上开始,我就把营地周围的雪全部清理干净,铁锹铲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竖起挡风的围墙后,等忙完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像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盘,悬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那么拼命了。
手臂的酸痛感提醒着我,这具身体虽然经过训练,但依然会累。
下午晚些时候,我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点起了取暖的火,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
然后我躺在了小屋里,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床,比刚来时舒适多了。
晚上会很冷……等太阳快下山时再起来完成柴火和食物的准备工作。
不过,寒冷的天气也让食物的保存性变好了,熏肉挂在屋檐下,冻得像石头一样硬,这是个好消息。
而且明天还要去学院处理奖学金生的工作。
虽然不是什么体力活,但也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像文件整理、档案归档之类的工作可以带回营地做。
反正冬天户外活动有限。
总之,只要能兼顾生存和学院生活就行。
要做的事情很多。
得去生活区的埃尔特商会分店看看魔导具的处理进展如何。
洛特尔那边应该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还得去查期末考试成绩。
虽然大概能猜到结果,但还是得确认。
营地这边虽然暂时生活没问题,但光是定期清理积雪就已经是重体力活了。
屋顶还好说,但外面搭的休息帐篷和简易设施可能会被积雪压垮。
上次那场大雪已经压塌了一个架子,得经常检查状态,像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不过奖学金已经减免了一部分学费,剩下的部分我也通过放弃宿舍入住权换取了学费优惠。
麦克道尔学监签下的那份文件,像一张保险单。
这样一来,下学期的学费问题总算解决了。
光是这一点,就让我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像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
我还花钱补充了一些物资。
现在营地的生活已经变得宽裕了许多,仓库里的罐头堆到了天花板,柴火棚也塞得满满当当。
再也不用像最初那样把一天的时间掰成碎片,拼命求生了。
那种每天睁眼就在计算"今天要砍多少柴、找多少食物"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我也不再把一天的时间精确到小时来规划了。
而是把一天分成上午、午餐、下午、晚餐和晚上五个时间段,轻松地安排日程。
虽然还是很忙,但人总是会适应的,像一只动物慢慢习惯了新的巢穴,和以前相比,现在简直是天堂。
傍晚时分,我睁开眼睛,发现露西正躺在我的被子上。
她和我呈十字形躺着,小小的身体占据了我胸口以上的位置。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而绵长,女巫帽歪在一边,露出凌乱的白发。
"……"
我本想把她拎起来,扔回她专属的木制休息区。
那张铺着软垫的矮床是她平时午睡的地方,但转念一想,这么冷的冬天把她扔出去似乎不太好。
虽然露西身上裹满了防护魔法,那些看不见的魔力层像一层又一层的毯子。
寒冷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这毕竟是心情问题。
我不想在她难得安分的时候惹她。
于是我把她留在小屋的床上,打开门,让冷空气唤醒我的意识。
深吸一口气,嘴边呼出了白雾,像一条小小的龙。
清冷的冬日森林空气立刻让我清醒了过来,肺里像被水洗过一样。
"是时候了。"
无论什么时候做,风险都是必须承担的。
犹豫不决只会错过时机,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漂浮太久,最终会被冲进瀑布。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寒假将至,实践课暂停,戒指的魔力借贷可以慢慢偿还。
我在心里默念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只雕刻着金色凤凰的戒指。
黄金的戒身在昏暗的木屋里泛着微光,凤凰的翅膀像两片薄薄的火焰。
然后,我紧紧握拳,将它贴在胸前,心跳透过肋骨传来,和金属的冰凉形成对比。
"你在听吗?"
我不知道她是否在听,精灵的世界和人类的时间并不重合,但还是大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梅丽达。"
一阵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