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霜之公主塞拉哈,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连呼吸都带着冰霜气息的女人。
智慧之公主佩尔西卡,那个把所有人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来算计的谋略家。
她们看佩妮亚皇女的眼神,不知从何时起充满了怀疑。
即使佩妮亚一再表示自己对皇位毫无兴趣,但深受民众支持的她的地位,早已让她随时可以伸手触及皇位。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需要一些暗斗,但愿意支持佩妮亚的权贵比比皆是,继承顺序随时可以"调整"。
无论以何种方式,毒酒、意外、流言等等,皇室里什么手段都不新鲜。
当然,佩妮亚不会参与这种阴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被怀疑。
西尔维尼亚的入学是让佩妮亚公主的真诚得到认可的妙招。
在这个关键时刻宣布离开皇室去求学,只有真正对皇位没有野心的人才能做到。
毕竟她至少要在学校待四年。
四年里足以让皇位继承尘埃落定。
克莱尔本以为,佩妮亚能从遥远的克洛尔皇室的权谋氛围中解脱出来,在这里度过几年时光,积累回忆,培养素养……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您脸色不好。公主殿下。虽然有些冒昧,但您有什么烦恼吗?"克莱尔站起身,眉头微皱。
"……也许吧。"佩妮亚把白金发束起来,靠在豪华的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
离开克洛尔皇室的决定,既是为了在这片学习的土地上深造,也是为了逃避。
她厌倦了无休止的阴谋,厌倦了必须树立权威,厌倦了必须证明自己作为君主的资格,否则就会被淘汰。
她一生都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心想几年的休息应该没问题。
她以为几年后,那令人厌烦的皇位继承之争会自行结束。
即使来到遥远的西尔维尼亚,情况依然如此。
人终究无法摆脱自己的本性。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昨晚校长奥贝尔来访时说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她面前,驼着背,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佩妮亚公主殿下…学院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不得不向您开口的地步了。"
西尔维尼亚学院的财政状况已经陷入困境。
至少需要撑过本季度的各种付款期限。
最终,奥贝尔找到了佩妮亚公主,但眼下她无能为力。
佩妮亚公主的影响力可以筹集一些资金,但不能保证这些资金能及时到位,而且最重要的是,缺乏正当理由。
虽然学院得到了皇室的支持,但西尔维尼亚学院的本质是大贤者西尔维尼亚创立的私立教育机构。
要向这样的机构注入额外的皇室资金,必须有正当的理由,"公主的私人捐赠"听起来像是施舍,"皇室拨款"则需要经过克洛尔议会漫长的审批流程。
作为第三公主,佩妮亚无法随意动用皇室的资金,更何况她现在远离皇室。
最终,她只能婉拒了奥贝尔的请求。
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是涉及西尔维尼亚这样规模的学院预算,不能仅凭同情心处理。
问题本应到此为止。
"贤者之书的出售计划,最终还是要落实了。"佩妮亚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
"是的。当然,学生和教职员工的反对会很激烈……所以与其直接出售,不如以抵押或担保的形式进行。"克莱尔在公主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真是狡猾。保留占有权,先取得所有权,然后再逐步接收物品。不愧是埃尔特商会。"佩妮亚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占有和所有的概念确实不同。
如果贤者之书被卖掉的传闻传开,学院的反对声会非常强烈,所以暂时保留占有权。
即承认物品的保管行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关注逐渐冷却后,再找个借口把特里克斯特馆展出的贤者之书暂时移到仓库,以研究贤者之书的名义最为合适。
那本书再次展出的日子恐怕永远不会到来。
"佩妮亚公主殿下。您的脸色还是不好。"
"谢谢你担心我,克莱尔。我没事,你去休息吧。"佩妮亚按着太阳穴,放松了肩膀。但她的眉头依然紧锁。
佩妮亚在阴谋的世界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从奥贝尔带来的资料和事态的发展来看,她嗅到了幕后黑手的气息。
那种气息,金币摩擦的声音、账本翻动的声音、狐狸尾巴扫过地面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的直觉指向了埃尔特商会的年轻实权者。
洛特尔·凯赫伦。
那个扎着深红色马尾、带着狐狸般微笑、在金币间游走的少女,从不轻易表露内心。
在佩妮亚的洞察中,那个少女的本性是一个像呼吸一样自然欺骗和掠夺他人的骗子。
即使在格拉斯坎的召唤仪式遮蔽天空、学院建筑倒塌的混乱中,她依然安静地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那一幕至今仍深深印在佩妮亚的脑海中,那是一种几乎超越人类的冷静。
贤者之书的收购计划,似乎也在她的掌控之中。
佩妮亚决定坦率地承认。
她感到害怕,真的非常害怕。
在佩妮亚眼中,洛特尔是一个被金币包裹的恶魔。
她甚至觉得,如果洛特尔想欺骗,连神明都可能被她蒙蔽。
她注定会成为埃尔特商会的顶峰人物。
洛特尔这样的人,绝不会屈居于他人之下,听从别人的指示。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驾驭这样的少女吗?
佩妮亚靠在沙发上,轻声说道:"没必要现在就与她为敌……"
毕竟,贤者之书的谈判是学院和商会之间的内部问题。
佩妮亚公主本不必介入。
然而,她不得不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亲笔信。
因为这次谈判中出现的"第三方势力",她无法对那个第三方的行动坐视不理。
埃德!埃德!
感觉就像在水下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些模糊。
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但现在没空理会。
篝火在我面前跳动,三封信摊开在膝上,穆格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
让我头疼的是那三封信。
第一封和第二封信还算正常。
学院的例行通知和埃尔特商会的合同确认,内容并不重要,只是需要了解一下。
但第三封信让我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阅读。
佩妮亚公主的亲笔信。
每一笔每一画都精致得像印刷品,墨水用的是皇室专用的深蓝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面对与预期不同的局势发展,现在慌乱已经无济于事。
这是理所当然的。
故事的发展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现在需要做的是密切关注局势,尽量让事情朝着大致相同的方向推进。
只要泰利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就不用再插手了。
在第二幕中,只要掌握剑圣技的第二式和星位魔法抗性就够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故事的走向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证据就在我手中。
那把刻着精灵符文的短剑,那些囤积的物资,这座即将完工的小屋。
每一样都是偏离原剧本的证明。
如果要找出变故的原因,那就是埃尔特的提前下台。
黄金王埃尔特原本的命运是在这次贤者之书的争夺事件中被洛特尔取代,最终倒台。
由于某种原因,洛特尔的操作比我预想的更果断。
这个进程被打断,他在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中提前下台了。
这会导致什么变化?
埃尔特想要收购贤者之书,是因为可以以更高的价格转卖,也就是说,有人委托他获取贤者之书。
那个人的名字…很不幸,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我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皇女会给我寄来亲笔信。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那个内部人士。
她可能是想从我这里打探一些关于那个人行动的信息。
"埃德!"
我猛地回过神来。篝火的光在眼前晃动,三封信还摊在膝上。
穆格已经不在旁边了,它什么时候飞走的?
我转过头,看到耶妮卡蹲在我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脸凑得极近,她的翡翠色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还有一丝担忧。
"啊。"
我眨了眨眼。
"醒醒!你怎么了!"
耶妮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急切,她的辫子因为刚才摇晃我的动作而散了几缕,垂在脸颊旁。
"抱歉,耶妮卡。我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不知什么时候,耶妮卡已经坐在我旁边,穆格蹲在她肩头。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似乎意识到我们的脸靠得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森林里雨后青苔的味道,猛地后退了几步,差点坐到篝火里。
穆格赶紧飞起来,用翅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耶妮卡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训斥我:"别太勉强自己!努力是好事,但健康最重要!"
她的脸颊还红着,不知道是因为篝火的热度还是别的什么。
我点点头,再次低下头。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委托埃尔特·凯赫伦收购贤者之书的是罗斯泰勒家族的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
对研究永生魔法的克雷平来说,掌握星位魔法的贤者之书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埃尔特已经下台了,委托人只能亲自出马了。
"埃德,你的脸色很不好。"耶妮卡蹲回我身边,声音里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担心。
这很正常。
公主的亲笔信中写道,关于我曾隶属的罗斯泰勒家族的,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希望我能去皇族宿舍一趟。
信中还提到她对克雷平的行动有所怀疑,"此人近期频繁与商会接触,意图不明,望君留意"。
原本贤者之书的收购谈判是学院和商会之间的拉锯战。
现在变成了学院、商会和罗斯泰勒家族的三方角力。
家主克雷平·罗斯泰勒是《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第四幕才会登场的BOSS。
他是在皇女佩妮亚揭露其所有恶行后倒台的后期Boss,而佩妮亚同时掌控着学院内部的权力和皇室权力。
攻略他的难度不言而喻。
那个男人拥有整个家族的资源和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兵,更别提他本人那深不可测的魔法实力。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几乎没有办法击败他。
幸运的是,他的目标仅仅是贤者之书。只要拿到书,他应该就会冷静地离开。
拿到书后他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这并不是单纯依靠对未来信息的掌握就能解决的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否有可能彻底解决他。
原本在正史中,佩妮亚公主和克雷平·罗斯泰勒的对决是后期才会展开的剧情。
克雷平·罗斯泰勒,如果他真的打算插手这次贤者之书的谈判,那么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排除在外。
他不该这么早就登上故事的舞台。后期的人物,应该留到后期再登场。
"抱歉,耶妮卡。让你担心了。"
我放松了表情,挤出一个笑容,又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柴火。
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耶妮卡那张依然写满担忧的脸。
我低下头,开始整理思绪。
穆格飞回来,落在我的肩膀上,安静地没有出声。
耶妮卡在篝火对面抱膝坐下,突然板起脸,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很少这么严肃,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翡翠色眼睛此刻像两潭深水。
"在埃德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之前,我不会动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篝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风穿过森林,带下几片枯叶,落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
穆格缩了缩脖子,把火焰构成的小身体埋进我的衣领里。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