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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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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灰色的毛球。

    它看到我,歪了歪头,没有叫。

    我把鸟笼放在书桌上,拿起桌上的羽毛笔。

    随便翻过一张纸,在上面潦草地写下:"埃尔特在西尔维尼亚。要回总部至少需要三天。"

    "抛售所有库存的皮革制品。"

    我把纸卷起来,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筒里。

    那个小筒是皮革制成的,用蜡封住开口,然后,我拿出鸽子,放开了它的翅膀。

    它扑腾了两下,稳住身体,然后穿过破碎的窗户,飞入雨幕中。

    它的翅膀在雨中划出两道弧线,像两把灰色的镰刀。

    穿过雨幕,飞向夜空的信鸽,回来时将带着埃尔特的死讯。

    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肺里的空气被排空,然后又慢慢吸回来。

    我的肩膀放松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

    很久没有这么高兴地回到北边森林了。

    虽然北边森林曾是每天挣扎求生的生存空间。

    我在这里被野猪追过,被毒藤划伤过,被不知名的昆虫叮咬过。

    但经历了种种事情后,我意识到最终还是这片森林最适合我。

    它不评判我,不问我为什么帮助洛特尔,不问我为什么浑身是血。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面绿色的墙。

    果然,无论家多么简陋、多么不堪,只要是自己的家,就总是最舒适的。

    我的小屋是用斧头和钉子搭建的,屋顶还没有完全封好,但四面墙已经立起来了,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

    它不像奥菲利斯馆那样华丽,但它属于我。

    雨几乎停了。不,已经完全停了。

    最后一滴雨落在我的鼻尖上时,我正走在通往小屋的小径上。

    我抬起头,看到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雨后的森林有一种独特的氛围。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沉重的湿气,让人行动变得迟缓。

    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靴子陷进泥土里,然后被吸住,需要用力拔出来。

    然而,正是这种潮湿感让人感到愉悦,这是草木的神奇之处。

    在湿气中穿行,闻着浓郁的草香,我感觉自己也成了森林的一部分。

    我的呼吸和树叶的沙沙声同步,我的心跳和昆虫的振翅声重合。

    不过,要说我也是它们的一部分…我的外表实在太可疑了。

    衬衫上沾满了血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湿的,像红色的花朵绽放在灰色的布料上。

    大腿和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水顺着皮肤流下来,像红色的溪流。

    虽然出血已经止住,但血迹依然清晰可见,再加上一瘸一拐的腿,我的右膝在爬墙时扭伤了。

    简直像个僵尸。

    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的僵尸。

    不过,考虑到以往的经历,这种程度的伤很快就能恢复。

    总比被野猪撞到或从树上摘果子时摔下来要好。

    那头野猪差点把我的小腿骨撞断,那次我从三米高的橡树上摔下来,后背着地,躺了整整两天。

    只要伤口愈合,很快就会没事。

    "呼……"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更像是山路的小径,拨开草丛前进。

    我的手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溅到脸上,冰凉而清新。

    如果一切顺利,洛特尔应该在小屋里等着我。

    埃尔特的时间不多了。

    从他的立场来看,他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必须在信鸽到达、抛售计划通过之前找到洛特尔,逼她供出一切真相。

    即使这意味着使用暴力和残酷的手段。

    原本这并不难。

    按常理,没人会想到埃尔特商会的会长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也没想到,洛特尔也没想到。

    像他这样的人物,出行前总会提前几天传出风声,让沿途的驿站、旅馆、供应商做好准备。

    如果没有直斯和耶妮卡的帮助,以及适当的随机应变,洛特尔早就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胜算。

    时间站在洛特尔这边。

    今晚到明天下午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得知洛特尔的马车驶出了阿肯岛,埃尔特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冷静地从阿肯岛内部开始搜索。

    他可能会追击马车,试图通过马车的路线推断洛特尔的去向,最终浪费大量时间。

    即使他迅速抓住车夫,逼问出洛特尔的去向,再返回阿肯岛也已经来不及了。

    未能在奥菲利斯馆决出胜负,最终成了他的致命失误。

    但愿回到小屋时,洛特尔会在那里等着。

    我一边想着,一边前进,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站在小屋门前,那扇用粗糙的木板拼成的门,背对着我,面向森林深处。

    或许是昨晚的辛苦,她那如火般的红发失去了光泽。

    头发贴在头皮上,像被水浸湿的丝绸。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一边,浑身湿透,即使雨停了很久,也没有干的迹象。

    每一根发丝都挂着水珠,像无数颗微小的钻石。

    她是黄金之女,一生在金币堆里算计着利益与得失的少女。

    她戴着斗篷帽,看不清表情,灰色的斗篷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层壳。

    "怎么,出来迎接我了?真贴心。"

    我随口调侃了一句,但没有得到回应。

    我的声音在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少女似乎很疲惫,摇摇晃晃地沿着小路走来,她的步伐不稳,像一个人走在摇晃的船上。

    雨停了,云散了,月光洒下,投下阴影。

    因此,她的表情更加难以看清。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一幅破碎的马赛克。

    她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把锋利的银制短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那道光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刀本身,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武器。而是因为那个拿着刀的人。

    她是谁?她要做什么?

    "什么?"

    她是从谢妮的匕首中捡了一把吗?

    如果她在我制服谢妮后从后门出来,完全有可能捡到一把。

    也许她只是把短刀当作防身工具,毕竟使用魔法太显眼了。

    她不想让埃尔特的人通过魔力波动追踪到她。

    我摇了摇头。清醒点。这种想法太乐观了。

    一个人在森林里拿着刀等你回来,而她本该在小屋里安全地等你。

    这不是防身,这是伏击。

    我试图后退,但满身是伤的身体无法迈出足够的步伐。

    我的右膝发出一声抗议的"咔吧",像一根干树枝被踩断。

    我的左腿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拉开,像一张嘴在呼吸。

    是啊,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对方可是黄金之女洛特尔,她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抛弃时比谁都冷酷无情。

    没错,站在洛特尔的立场上,现在是除掉埃德·罗斯泰勒的时候了。

    无论埃尔特如何,知道奥菲利斯馆事件与埃尔特商会有关的人越少越好。

    她收买了五个人。

    艾丽丝、谢妮、凯莉、威尔莱恩,还有我。

    即使成功让埃尔特下台,也必须封住这五个人的嘴。

    艾丽丝是受金钱驱使的人。

    即使她曾背叛过一次,只要给足够的钱,她就会闭嘴。

    她背叛的原因很可能也是因为钱。

    埃尔特出的价比洛特尔高。

    而且,如果埃尔特下台,艾丽丝除了站在洛特尔这边,别无选择。

    只要她的处境明确,洛特尔就能轻易利用她。

    谢妮和凯莉是忠于艾丽丝的女仆。

    只要说服艾丽丝,她们自然会闭嘴。

    差生代表威尔莱恩从一开始就是被钱收买的。

    他本就渴望为差生发声,再加上金钱的诱惑,是最容易操控的对象。

    最终,不可控的最后一个变量就是埃德·罗斯泰勒。

    最初她以为可以用钱收买我,但现在她无法确定是否还能用钱收买我。

    试图强行揣测我的内心,甚至可能再次被反咬一口。

    地点是北边森林的偏僻处。

    在奥菲利斯馆事件的混乱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对方已经遍体鳞伤,疲惫不堪,伤口累累,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凶器。

    她是那种连最微小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的贪婪化身。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不会错过这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冷静。我能应对。她也和我一样疲惫。

    她跑了那么久,从奥菲利斯馆跑到这里,腿也软了。

    而且她还没有完全进入森林深处,只要甩开她一次,或许就能逃到教学区。

    而且,这片森林里有许多对我友好的精灵。

    如果得到它们的帮助,或许能干扰洛特尔的行动一次。

    是的,该承认的还是要承认。我确实有些大意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众多变数,我没有考虑到后续的情况。

    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忘记洛特尔·凯赫伦的本质。

    第二幕第三章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引发的第二幕第十章"贤者之书争夺战"。

    我已经忘记在那场高潮中看到的洛特尔的样子了吗?

    洛特尔·凯赫伦,无论谁说什么,都是恶女中的恶女,能利用任何人并抛弃。

    她背叛了养父,掌控了泰利一行人的行动,最终带着所有筹码逃走。

    她拿着贤者之书,在学院面前露出阴险的笑容,听着埃尔特的惨叫低头微笑的场景,至今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动动脑子。

    我正试图调整自己不太灵活的身体,准备制定一个可行的逃跑计划时……

    嘶啦。

    洛特尔用匕首撕开了她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斗篷。

    刀刃划过布料,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像一张纸被撕开,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怎么会……伤成这样……"

    用撕下的布条……为我包扎伤口,她的手指颤抖着,像风中的树叶。

    她把布条绕在我的左大腿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但她又加了第二层、第三层。

    她的动作笨拙而急切,像一个第一次给伤员包扎的人。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表情…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两汪小小的池塘。

    她的嘴唇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我扶您吧。雨停了,我生了篝火。我们先暖暖身子。"

    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柔但破碎,伸出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像扶着一根快要倒下的柱子。

    噼啪,噼啪。

    篝火在小屋前的空地上燃烧着。

    火焰是橙红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木柴在火中爆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鞭炮。

    烟雾向上升起,在月光中变成一条灰色的丝带。

    "所以,计划都顺利完成了?"

    "埃德前辈真是的。我是……洛特尔·凯赫伦。"

    月亮和星星像往常一样升起。

    雨后的天空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星星比平时更亮,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色天鹅绒上。

    隔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她握着马克杯,露出羞涩的笑容,仿佛终于变回了那个狐狸般的模样,她的红褐色头发在火光中像一匹燃烧的绸缎,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已经让车夫立下重誓。他说即使拼上性命,也会尽量吸引注意力,争取时间。"

    "他这么忠诚?你用了什么手段?"

    "想知道吗?"

    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正当手段,我也就不多问了。

    总不会是把他的家人当人质了吧…不会吧!

    "虽然和计划相差甚远……但无论如何,我欠了埃德前辈一个大人情。谢谢您,前辈。"

    "嗯。"

    "前辈,您知道吗?如果这次计划顺利完成,我就能进入埃尔特商会的实权阶层了。"

    虽然会长的位置会被其他元老商贾占据,斯洛格那头老狐狸已经在磨刀了。

    但作为实际推翻了现任会长的人,她将成为商会中的实权人物。

    她的名字会被写在每一份重要的文件上,她的印章会出现在每一笔大额交易的末尾。

    "您让我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肩膀一下子有力气了?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

    "哇,反应真无趣。"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和平常隐藏着阴谋的微笑没什么两样,这让我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在开玩笑。

    至少她还没有完全被那些沉重的秘密压垮。

    洛特尔调皮地笑着,抿了一口马克杯里的花草茶。

    那是她从奥菲利斯馆带出来的,装在她的行李里,然后轻声说道:"谢谢您,前辈。我绝不会忘记的。"

    "记得把答应好的20枚金币按时给我。"

    "哈哈,那是当然的。"

    不知为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她眨着眼睛,时不时瞥我一眼,仿佛在试图看穿我的心思,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她的目光像一只猫,在黑暗中闪着光,试图看透我的每一个想法。

    "话说回来,前辈,我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还有事要处理?是关于艾丽丝的吗?"

    "不,不是那种事。那件事我会自己处理……我是想问关于耶妮卡前辈的事。"

    自然地转移话题是商人比呼吸还熟练的技巧,她的话题像一条鱼,从一个水域跳到另一个水域,不留下任何痕迹。

    "埃德前辈和耶妮卡前辈很熟吧?对吧?"

    我歪了歪头,随后回答道:"嗯,很熟。她是个好孩子。"

    "她确实是个善良的好前辈,我很尊敬她。总是为别人着想,心地也很好。"

    "是啊。所以呢?"

    洛特尔放下手中的花草茶,抬头看向天空。

    北边森林河边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高远清澈。

    银河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横贯天际。

    雨停了。

    她似乎为此感到高兴,又或者像是在对某人倾诉。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没那么善良。"

    她低声说着,轻轻握紧了马克杯,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陶瓷杯壁上收紧,指节泛白。

    轰隆隆!

    奥菲利斯馆的一楼已经不仅仅是半毁,而是完全崩塌了。

    石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灰尘像灰色的云一样升腾。

    那些曾经华丽的装饰,大理石地板、彩绘玻璃、橡木楼梯,全部变成了废墟。

    "是临时调来的佣兵队吗?看来情况紧急,或者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离开了总部。"

    直斯一边推测,一边坐在附近的废墟上,他的绿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像一头刚从沙堆里钻出来的熊。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一个佣兵的斧头留下的,但他毫不在意,像挠痒痒一样挠了挠。

    "总觉得……还会有战斗。女仆长那边也让人在意。肯定有什么隐情。"

    虽然心情并不轻松,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无可奈何,他的正义感像一团火,但此时此刻,那团火被浇灭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该帮谁。

    "辛苦了,耶妮卡前辈。"

    虽然因为埃德的突然请求,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出来帮忙,但事情似乎顺利结束了。

    埃尔特中途突然接到部下的报告。

    那个报告可能是关于信鸽的,也可能是关于商会内部的变故,匆匆离开了。

    他对奥菲利斯馆已经毫无兴趣。

    他的马车向西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这样一来,埃德前辈的计划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如果之后能听到详细的解释就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耶妮卡。

    "……"

    在中位精灵军团的包围中,少女站在那里。

    起初,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那种担忧是为埃德的伤,为洛特尔的安危,为这场混乱中受伤的每一个人。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精灵们的气势变得异常凶猛。

    奥尔戈斯的火焰变成了白色,佩西的风刃变成了漩涡,弗兰的水变成了冰锥,泰克的泥土变成了岩石。

    它们的体积增大了一倍,像四头被激怒的野兽。

    直斯不得不一再劝阻耶妮卡,让她不要出手,以免造成伤亡。

    她的精灵们已经杀红了眼,像一群被释放的狼。

    "耶妮卡前辈?"

    直斯只能看到耶妮卡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的身影显得有些诡异,直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的肩膀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她的长袍被风吹起,像一面粉色的旗帜。

    "耶妮卡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生气了吗?"

    "没有。"

    少女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一面镜子,表面光滑,但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没生气。"

    只是,她眼中那隐约浮现的血丝让直斯感到害怕,不敢再多问。

    那些血丝像红色的河流,在她的蓝色虹膜上蔓延。

    它们不是疲劳造成的,直斯见过疲劳的眼睛,那是不一样的。

    它们是什么?是愤怒?是嫉妒?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更黑暗的东西?

    直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看到耶妮卡那个样子。

    那个总是温柔地微笑、总是为别人着想的耶妮卡前辈,此刻站在篝火旁,眼睛里燃烧着他不认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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