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这边出货。我递过去就走,不多留。”翠莲蹲在他旁边,“你知不知道那纸包里装的是什么?”老头摇了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有一回他让我多等一会儿,说那人会回个话给我。我等着了,那人出来递了一张纸条给我带回去。顾金贵看了纸条之后脸色不好,把纸条塞进灶膛里烧了。”翠莲蹲在旧船板旁边,“后来呢?他有没有再让你递过东西?”老头说“后来还有两回”,又说“最后一回的时候,顾金贵跟我说那东西不用递了,孙家那边已经翻脸了。他说他手上再多的东西也换不回他的钱了。”
翠莲蹲在他旁边,“他说的那个孙家,是孙德厚吗?”老头把刨子放下来,“他没说名字,就说那人姓孙,在鲁西那边做买卖,有钱,心也狠。他说他以前不该替那人跑腿,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翠莲蹲在船板旁边没有动。她低头看见脚边有一截断了的木条,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木茬。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孙师傅,庭审的时候你愿意来作证吗?”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捡起那截断木条,在手里转了转。“我一个修船的,谁会信我的话?我又没看见他们当面数钱。”翠莲说信不信是判官的事,你只要把你见过的事说出来就行。
你把纸包从谁手里接过来、又送到谁手里、顾金贵跟你说了什么话,把这些原原本本说出来。别的不用说。老头沉默了一阵,把刨子重新拿起来,搁在膝盖上。“行。你要开庭那天,提前一天来跟我说一声,我把手头的活放一放。”
翠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没有马上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河边长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扫着水面划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渡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又低下了头,继续刨那根木条。刨花一片一片地卷起来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白色的木屑,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转回头继续走,来时的露水已经干了,路面上覆了一层被阳光晒暖的薄尘,脚踩上去的时候浮起来的灰尘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就散了。
回到镇上太阳已经偏西了。她推开院门走进灶房,把鞋脱了,蹲在灶台边,把找到孙师傅的事跟周大勇说了。周大勇正在添柴,听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能出庭作证,孙德厚那张收据就撑不住了。顾金贵替孙家递过东西,顾金贵穷了一辈子,那笔钱他根本没见过。”翠莲在灶台边蹲了一会儿,没有接话,伸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火苗舔着干柴的底部慢慢往上爬,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照成了暗红色。她想着半个月后开庭的时候,孙师傅坐在证人的位置上说的那些话,想着孙德厚在对面坐着,听一个修船的老头证明他那些年是怎么在暗处递东西、怎么把钱扣在手里、怎么让顾金贵两手空空地死去。她把添柴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在灶膛前蹲着没有动,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盏刚被点亮又还在适应空气的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