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的话,便显得不知所措。
她又在心底轻轻地呼唤了恩公几回,仍未得到一丝回应。
哪怕她小心翼翼,这场美梦似乎也总归是醒了。
先前响在她脑子里的一阵敲门声,应是恩公离开的预兆。
……
“嘭嘭嘭!”
连续猛烈地拍门声,一下子把周羊惊醒。
周羊睁开眼,看到从房梁垂下的蛛网。
油腻腥膻的味道,跟着冲进他的鼻孔。
此情此景,让他还沉浸在大梁村的意识,彻底脱离。
他意识到自己已从大梁村回到了官村里,继而瞳孔紧缩,像条活鱼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盖在身上的粗布被衾滑落在地。
冷汗一瞬间爬满后背,黏住了后背上的衣裳。
拍门声催命似地响着。
间有周羊如今在官村名义上的母亲——黄哨子尖利狂躁的喊叫:“周羊,周羊——
“你起不起床,你起不起!
“我要扒了你的皮!”
周羊满脸惊恐!
官村带给他的恐惧与心理冲击,远大于他在大梁村里经历的种种。
哪怕是在大梁村对镜梳头见鬼,都没有让他像如今这样恐惧过!
倘若‘正念’决定了一个人面对鬼时的心境——
自己在面对大梁村镜中鬼影的时候,尚能保持几分理智,可今在黄哨子的尖叫声下,自己却险些维持不住神智!
究竟正念达到什么层次,能在面对黄哨子一家时,可以处之泰然?
大梁村镜中那么多‘傀’的影像,凭着自身达到‘5’的正念,尚可应对,可自身的正念,在黄哨子这里,几无作用,黄哨子又到了鬼的哪个层次?
周羊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
把面皮都搓红了,因惊恐而僵硬住的表情才逐渐松动。
生活在官村里,最煎熬的不是这像恐怖游戏里‘鬼突脸’带给玩家的惊恐,而是自身须要在承受恐怖侵袭的同时,还要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不叫村子里的任何人看出端倪。
人设,在官村尤为重要。
一旦崩了人设,下场只有死!
在黄哨子再一次叫喊起来以前,周羊维持住了面上显得木然的神色。
配合着他被揉搓得泛红的面皮,他此刻正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他故意慢吞吞地下了床,趿拉着床边的布鞋,叠起被衾。
外头的黄哨子猛烈摇晃着两扇木门,横在两扇门间的门栓,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被逐渐摇晃开。
“哐当!”
门栓掉在地上。
黄哨子撞门而入。
周老狗、周黑狗、周白狗跟在其后,鱼贯而入。
“你这个该死的!
“叫你起床,你怎么不答话?!”黄哨子的嘴唇抖动着,不时显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她脸色异样狰狞,肥腻的白肉簇拥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小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像是两把尖刀,要攮进周羊的心里,“你要是想死,现在就死!
“便宜了自家人,总好过便宜外人!”
说出最后这两句话,黄哨子忽又满面笑容。
她撇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周姓人’,脸上的笑容竟显得分外温柔与慈爱。
与她面对周羊时那副狰狞的神态相比,直如变脸一般!
而那三个原本都木着脸的周姓人,此刻齐齐笑了起来,紧绷滑嫩、没有皱纹的脸上,嘴角猛地咧开,直要咧到嘴角去。
他们同时点头:“对啊,便宜了自家人,总好过便宜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