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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在临淄城东,离王宫不到两条街。
三进三出的院落,正门朝南,门楣上挂着匾额,黑漆底三个金字。
【南郭府】
南郭平站在第二进院子正中。
脚下青砖地面平整干净,缝隙里连根草都没有。
院角种着两棵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他就站在阴凉下面,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搬家是今天早上的事。
阿母、妹妹、阿福,加上那头瘦驴,一趟就搬了过来。
宅子里原就配了八个男仆,四个女仆,一厨子,一个马夫,连带着院里那匹枣红马都是齐王赏的。
此刻,院里正忙成一团。
前院门口,阿福扯着嗓子指挥两个男仆搬运一张红漆案几。
“轻着,轻着!别磕了角!”
他嗓门扯得老大,中气十足,腰也不疼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院子正中,地上堆着十几只箱子,有些是旧物,更多是今天送来的贺礼。
阿母带着两个女仆,蹲在箱子旁边清点。
昭妹从东厢跑出来。
“哥!东边那间屋好大!里头有个铜镜,这么大!”
她两只手臂张开比划,脸上全是兴奋。
南郭平“嗯”了一声。
妹妹又一阵风地跑向西厢,接着是后院。
“这里还有个池子!有鱼!”
阿母抬起头,看着跑来跑去的女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南郭平看着家人脸上的笑,他却笑不出来。
逃?能逃去哪里?
王宫里有那个非人的齐湣王,王宫之外难道就是一方净土吗?
最关键的是,昨夜他试过。
当他真的站在院门口,准备一走了之时,这几张鲜活的面孔,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面前。
那一步,他终究是迈不出去。
袖中的手握紧玉哨,这是他唯一底牌。
“大夫。”
一个男仆从前院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高唐县令李公,在前厅求见。”
南郭平回过神,从早上到现在已是第十波。
官阶有高有低,什么属官、三老、卒长、市吏,一堆他听都没听过的职务。
来的人他不认识,说的话他接不上,那些官场套话听得人头疼。
好在有阿母在。
从昨天齐王驾临那会儿,他就注意到。
寻常人见了大王,腿软嘴抖,话都说不囫囵,阿母却能从容应对,不失礼,不僭越。
今天更是如此,十波客人,身份各异,来意不同,阿母一个都没怠慢,也一个都没过分热情。
有她撑着门面,自己正好能脱身,去弄清楚这玉哨到底要如何充能。
“去找主母,我有事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往后院方向走去。
穿过月洞门,过了后罩房,后面有个小角门,角门外是一条窄巷子,两侧高墙,头顶一线天光。
出巷口就是临淄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声、车轮碾地声混在一起。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还有点痛,但宫里送来的药效果出奇的好,包扎也结实,只要不做大动作已无大碍。
宽袍大袖的新衣,正好将绷带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玄色丝绸长衫,配着青玉带钩,是阿母今早非要他换上的,说他如今是大夫,不能给大王丢人。
从袖子里摸出玉哨,管壁里空空荡荡。
上一次,二百多人吹了一整夜竽,才攒出那么一丁点。
用一次,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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