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裂缝。
他没有回头。
可他的声音,还在殿里回荡——
“守住。“
执剑的人,低头看了手里的剑最后一眼,然后把剑插进高台,化作光。
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持盾的人,把盾放平,化作光。
背篓的人,把空篓放在地上,化作光。
抱阵盘的人,把碎阵盘拼好,放在阵盘的位置,化作光。
提火炉的人,把冷炉放稳,化作光。
最后一个,站在影子里的人,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一道影子,从高台上,慢慢淡去。
七道光,顺着大地的纹路,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冲上天空,灌进那道裂缝。
黑潮撞上金光,像雪落进火。
“嗤——“
黑潮缩了回去。
裂缝,一寸,一寸,合拢。
天穹,重新闭上。
大地上,只剩那座高台。
高台后面,人群成片成片地跪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嘶哑着嗓子喊“七圣“,有人抱着亲人的衣服,哭不出声。
黑潮退了。
他们的天,还塌着。
可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把天顶住了。
高台上,空空荡荡。
七个人,没有了。
地上,只留下七样东西——一柄裂剑,一面破盾,一只空篓,一方碎盘,一只冷炉,一道淡影,还有一枚圆印。
七样东西,同时亮起。
然后,化作七道光,飞向四面八方。
剑光往东,盾光往南,篓光往西,盘光往北,炉光往地底,影光往最深的暗处——只有那枚圆印,没有飞远。
它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然后,它像认准了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边,掠了出去。
陆尘的目光,追着那道光。
那道光的尽头……他看不见。
可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那道印,飞去的方向,是青云宗的方向。
是他出生的地方。
“……“陆尘想开口,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看见高台上,最后一缕金光散尽之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白衣人。
是一个老者。
老者佝偻着背,跪在七枚印记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站了起来。
襁褓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老者抱着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向阵外。
“七圣陨了。“老者的声音,苍老,沙哑,“可守界人一脉,还在。“
“孩子,你是最后一个了。“
老者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黑亮亮的,不哭了,正望着他。
老者咧开嘴,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你爹娘,用命换了你。“他说,“你长大了,别恨这片天。要守它。“
那孩子,被老者抱着,越走越远。
高台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一个黑点。
黑点也消失了。
可高台的方向,有一点光,一直亮着——像在送他。
画面,跳了一下。
风雪夜。
一间破屋。
一个妇人,蹲在孩子面前,把那块玉牌,挂到他脖子上。
玉牌贴着他的胸口,冰凉的。妇人的手是热的,按着他的肩,说:“别怕。“
陆尘浑身一震。
那个孩子——他看不清脸。
可他认得那块玉牌。
和他娘留给他的一模一样。
“娘……“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画面碎了。
金光散尽,黑暗重新合拢。
陆尘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殿里。
古印还在他面前,金光已经暗了,安安静静地落回石座上。
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全是泪。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我是守界人遗孤。“他低声说,一字一句,像在确认,“道印,是七圣的信物。“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道印。
原来你飞了一万年。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他想起枯鬼峰地底的残碑:守界陨,七星聚,邪族现。
守界陨——七圣陨了,以身化阵。
七星聚——七根石柱,七枚印记,七个人。
邪族现——黑潮,裂缝,那些“饿“了一万年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残碑上那九个字,不是预言。
是遗言。
是七圣留给后人的遗言。
“守界人一脉,还在传。“他低声说,“娘是守界人。我也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十五年前被当成废柴的手。
“守界人的血,怎么可能是废柴。“
他望着高台上的古印,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七圣陨了。
可七星聚了。
他们七个——剑,盾,草,阵,火,影,印。
会不会,就是新的七圣?
这个念头,吓了他一跳。
他不敢再往下想。
殿里很静。
可陆尘的心,静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记忆尽头,白衣人最后的口型。
他拼命去读,只辨出半个字——
“七……“
后面的话,被黑潮吞没了。
七……什么?
七人?七星?七圣?还是……七天?
陆尘站在空殿里,望着那枚古印,很久没有动。
一万年前,那个人想告诉他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
他快步冲出殿门。
祭坛外,夜风呼啸。
谷地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东边的山影上,压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殿外,秘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不是兽吼。
是那种,濒死的东西,发出的最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