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的那一刻，殿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岩碎背上的苏清寒身上。
“……“三长老的哭嚎声，卡在喉咙里。
“陆尘。“宗主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三长老所言，可是实情？“
“回宗主。“他说，“昨夜，我们确实闯了三长老府。“
“……“殿里，一片哗然。
“好！“三长老回过神，一拍大腿，“他自己都认了！宗主！按宗规——“
“不过——“他打断三长老，“宗主，弟子想先请您看几样东西。“
“……“三长老愣住。
他从怀里，取出那沓账册信件，双手呈上。
“这是弟子昨夜，在三长老府邸书房暗格中，找到的。“
“……“三长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他猛地站起来，“那是我府上的东西，什么时候——“
“哦？“陆尘看着他，“长老的意思是——您府上书房暗格里，确实有这些东西？“
“……“三长老噎住。
“……“宗主伸手，接过账册，翻开。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殿上，不止宗主一人。
二长老，中立派的秦长老，执法堂的堂主，都在。
宗主翻账册的时候，二长老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很稳。
——三长老出事，他连问都不问一句。
“……“他记下这个细节。
秦长老倒是探了探头，想看那账册上写了什么。
“……“
宗主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一页，记着一批药材的采买。
西荒，阴砂，活人血引。
“……“宗主没说话，继续翻。
账册后面，夹着一封信。
信上的落款，是西荒矿脉方向。
信里的内容，只有三行——
“货已备齐。药人三十，皆无名籍。“
“长老放心，此事无人知晓。“
“炼成之日，共分其利。“
“……“宗主看完，合上账册，放在案上。
“三长老。“他开口，“你府上，有药人？“
“宗主！那、那是老臣炼药用的奴仆——“
“奴仆？“宗主问。
“是、是！都签了生死契的！他们自愿——“
“自愿？“陆尘打断他，“长老，您地牢里的药人，我昨晚亲眼见过。铁笼锁着，满身毒疮，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叫自愿？“
“你、你——“
“再说了。“他说，“签了生死契的奴仆，也得有个名籍吧？账册上写的，可是'皆无名籍'。“
“……“三长老张了张嘴。
“无名籍的'奴仆'，是什么？“他看着他，“是黑户。是叫花子。是您从街上、从矿上、从没人管的角落里，抓来的人。“
“……“三长老的脸色，彻底白了。
“宗主！冤枉啊！“三长老“扑通“跪下，“那都是污蔑！是他们栽赃！“
“栽赃？“他开口，“长老，您府上地牢里，现在还关着二十几个药人。昨晚我亲眼所见，铁笼，毒疮，活人试毒。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抬到殿上来？“
“……“三长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他继续说，“苏清寒昨夜被您锁在地牢，吊了一夜，鞭刑，剑伤——三剑，一剑都没落空。她身上的伤，全宗弟子都看见了，可做不得假。“
“……“三长老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个内门弟子，犯了什么罪，要劳动长老亲自用刑？“他看着他，“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长老怕了？“
“本座有什么好怕的！“三长老吼，“是她！是她夜闯本座府邸！是她心怀不轨！本座抓贼，天经地义！“
“抓贼？“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这个呢？“
一块烧焦的玉牌。
白底，云纹。
“……“三长老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九年前，苏家灭门那晚。“他说，“放火的人身上，掉下来的。“
“……“
“这块玉牌，和您府上管事腰间挂着的那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说，“长老，您认得吗？“
“本座不认得！“三长老的额角，渗出汗来，“本座从来没——“
“那要不要，“他慢悠悠地说，“传您府上的管事，上殿来，当面对一对？“
“……“三长老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二长老：“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二长老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宗主的决断，自有宗主的道理。“
“你——！“
“三长老。“二长老看着他，目光平静，“清者自清。您要是真清白，怕什么彻查？“
“……“三长老张了张嘴，脸色灰败。
——保守派，裂了。
“我、我——“
“够了。“宗主开口。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宗主盯着案上那本账册，看了很久。
陆尘不知道他在权衡什么。
是信了账册，还是信了三长老？
还是——他信的，是那两个字？
西荒。
邪修。
账册里那封信，落款是西荒矿脉方向。
宗主的手指，在“西荒“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认得西荒？
还是——他不想认得？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
有些答案，问不得。
只能等。
久到三长老的膝盖，跪得发麻。
久到殿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中。
“此事……“宗主缓缓开口，“容后彻查。“
“……“
“各打五十大板。“他说，“三长老，禁足府中，面壁一月，不得外出。枯鬼峰七人——“
他顿了顿。
目光，从他们七个人身上，缓缓扫过。
“禁足峰上，面壁三月，不得下山。“
“……“
“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