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抱着个暖宝宝,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齐亨利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查中文词典。
“一鸣,你那个暖宝宝,是给嫂子的吗?”齐亨利问。
“对!嫂子肚子疼的话,就贴上!”赵一鸣举着暖宝宝,一脸认真。
“肚子疼?降调针会肚子疼吗?”齐亨利皱眉。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女人肚子疼就要贴暖宝宝。”赵一鸣挠头。
齐亨利想了想,拿起手机,用蹩脚的中文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学习中文新词:降调,不是音乐,是打针,嫂子加油。”
配图是一张他举着暖宝宝的自拍。
刘野看到这条朋友圈,笑了。
他给齐亨利回了条语音:“亨利,‘降调’不是‘降温’,你下次别在嫂子面前说这个词,她会以为你在嘲笑她。”
齐亨利:“???”
傍晚六点,刘野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电话。
刘野走到阳台,接通:“喂?”
“小刘啊,我是你爸。”
对方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刘野愣了一下。
他喊夏文清的爸爸叫“爸”——但夏明德从来没在电话里这么直接叫过他“小刘”。
平时都是“野子”或者“刘野”。
“爸?您怎么用这个号打?”刘野问。
“我换个号,你明天上午十点,来我颐和山庄一趟,有些话,当面说。
”夏明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好,我准时到。”刘野没多问。
挂了电话,刘野看着手机屏幕。
老爷子亲自约他,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什么大事。
结合那条“小心老爷”的短信——看来是真得“小心”了。
他走回卧室。
夏文清靠在床头,正在看哈里奇发来的合资协议修订版。
“姐,明天上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刘野说。
“什么事?”夏文清抬头。
“你爸找我,颐和山庄。”刘野没瞒她。
夏文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放下平板,看着刘野:“我爸找你?他没跟我说。”
“可能是想跟我聊聊你的情况,毕竟你这两天打降调针,他这个当爹的,肯定心疼。”
刘野笑了笑:“没事,我去听听老爷子训话,正好我也想跟他汇报一下促排的进度。”
夏文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开车小心。我爸脾气直,你要是觉得他说得不对,别当面顶。”
“知道。我嘴甜着呢。”
刘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你炖汤。”
“嗯。”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刘野出发了。
他没开那辆千万超跑,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去见老丈人,不能太张扬。
颐和山庄在昌平区,京郊一处半山腰上。
安保森严,门口两个保安站岗,还有电子围栏和人脸识别系统。
刘野报了名字,安保核实了五分钟才放行。
他沿着盘山公路开上去,到了山顶的别墅区。
一座灰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院子里种满了银杏和松柏。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出来迎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
“刘野是吧?老爷子在书房等你。”老者引着他往里走。
刘野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房。
书房里,夏明德坐在太师椅上。
七十出头,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爸。”刘野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坐。”夏明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野坐下。
“爸,您今天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聊我吃不吃软饭吧?”刘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文清要生二胎。”夏明德忽然说,笑容收了。
“对。”刘野放下茶杯。
“她四十八了,你知不知道高龄产妇的风险?”夏明德的眼神变得锐利。
“知道,协和医院的医生跟我们说了,卵巢早衰、高血压、早产、大出血,每一条我都背得下来。”
刘野看着夏明德的眼睛:“但这是她的决定,我尊重她。”
“你尊重她?”
夏明德冷笑:“你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拿什么尊重她?你知不知道,如果她出事,念清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爸,您担心是文清。”刘野平静地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倒是看得明白。”
夏明德重新盘起核桃:“文清这辈子,两次婚姻,两次被伤。
我这个当爹的,每次都在后面给她兜底。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安稳日子,你又让她去冒这个险。四十八岁生孩子,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她人没了……”
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哑了。
他低下头,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刘野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老爷子不是反对他,是怕女儿出事。怕到骨子里。
“爸。”
刘野忽然站起来,走到夏明德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您放心,促排期间,我寸步不离,取卵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移植的时候,我在外面等。
怀孕以后,我请三个保姆、两个营养师、一个私人医生,二十四小时盯着。
她要是有一根头发丝的闪失,您拿我是问。”
夏明德看着他。
这个比自己女儿小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蹲在面前,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
“你保证?”老爷子哑着嗓子问。
“我保证。”
刘野一字一句:“只要我刘野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文清有事。”
夏明德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你这小子——嘴是真甜。但我信你。”
刘野站起来,笑了:“爸,那您之前那条短信,是故意吓我的吧?”
“什么短信?”夏明德装糊涂。
“就是‘小心老爷’那条。”刘野眨眨眼。
夏明德哼了一声:“你小子倒是聪明,那条是我让老周发的,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我什么小心思?”刘野装傻。
“你巴不得我把文清嫁给你。但不领证这条,你永远别想从我这儿过了关。”
夏明德瞪了他一眼。
刘野笑了:“爸,您放心,文清说不领证,我就不领,我娶的是她这个人,不是那张纸。”
夏明德看着他,核桃又停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固执。
就像四十年前,他自己追夏文清她妈的时候一样。
“滚吧,中午留下来吃饭。”老爷子摆了摆手。
“好嘞!爸,我想吃您上次做的红烧肉!”刘野笑得灿烂。
“馋小子。”
夏明德骂了一句,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刘野走出四合院。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手机响了,是夏文清。
“你到我爸那儿了吗?”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到了,刚跟爸吃完饭,爸做的红烧肉,绝了。”
刘野语气轻松,“姐,爸让我跟你说,他支持你生二胎。但他让你注意身体,别太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刘野听得出那声“嗯”里带着鼻音,他笑了:“姐,我下午回来,给你带爸院子里种的葡萄。”
“……嗯,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刘野坐进车里。他发动引擎,看了眼后视镜——四合院门口,夏明德正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他。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