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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氤氲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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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蘅没有动。

    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没有抽回来,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极轻极轻地覆在他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被水浸得微湿的衣袍,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她的手指沿着他衣袍的领口慢慢往上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停在他肩胛的位置。

    她感觉到指腹下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每一道都像是刻在她自己心上的。

    “这是哪里来的伤?”

    她问,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问一片落在她掌心里的雪花。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背上那道最长的鞭痕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已经结了淡粉色新疤的边缘。

    珣濯垂下眼睫。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映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前几日在雪狼部帮忙清理倒塌的木梁,不小心被砸了一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沈蘅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没看到吗?那是新伤叠着旧伤,每一道都是鞭痕。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可你不能骗我。”

    她发现他骗她了。

    他以前从不骗人,现在骗她的时候一次比一次熟练。

    因为他知道,只有当他骗她的时候,她眼底那种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穿的心疼和担忧才会淡下去一点点。

    可这一次沈蘅没有信。

    她手指还停在他背上。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太清澈,清澈到他能看见里面所有的担心、心疼和无声的追问,也看清了自己编造的谎言。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蘅等了好一会儿,等他开口,等他解释,等他像往常一样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不碍事”。

    可他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心疼过的孩子,在面对一片滚烫的温柔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紧紧地拢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隔着那层微湿的衣袍,她听见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更猛烈更滚烫的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我很心疼,珣濯。”

    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却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我心疼你。”

    珣濯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蹭在他衣襟上,看着她那双因为强忍着不掉眼泪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撕裂感又涌上来了。

    是真的很疼。

    可他甘之如饴。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发间,胸腔里那颗心正在用一种剧烈而滚烫的频率跳动着,把疼痛和幸福一起泵进四肢百骸。

    温泉的白雾在两个人身边氤氲缭绕,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落在他宽厚的肩上,落在紧紧交叠在一起的衣袍上。

    远处的雪神山在暮色中巍然屹立,山顶的积雪被最后一线天光映成淡淡的橘红色,像是神明在天边点燃了一盏灯。

    他抱着她,觉得这一生从来不曾这样满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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