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到走道拐角的时候,丽兹的脚步顿了顿,她看到那间小工坊的门口挂了“今日休息”的小木牌。
偶尔也是会有这种情况的,但丽兹知道,这通常是因为这间工坊的主人已经不想接待客人了。
他有的时候会挂上休息的木牌,再将房间反锁。
但他从来不会离开自己的工坊。
思考再三,丽兹没有敲门,她尝试按住了门把——
咔哒。
在门被推开的那个瞬间,丽兹还有些讶然,毕竟她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有想到今天洛文居然没锁门。
她小小地探出头,能看到没点灯的晦暗房间和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晚霞透过了那扇铁栏杆加固的窗户,将炼金术士的影子一同打在了被凌乱羊皮纸铺满的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数根铁栏杆条条切割,像极了拼接而成的碎片。
黑发青年坐在窗台上,他压着一条腿,另一条腿以鞋跟轻敲着底下的墙面,他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注意什么,以他灵敏的听觉甚至都没有听到工坊里来了外人。
他在发呆。
丽兹难得能看到洛文发呆。
往日白天到他工坊里来的时候,他不是在测试炼金药剂,就是对着那些羊皮纸写写画画丽兹看不懂的符号,亦或者是忙着处理苗圃里的杂草。
怎么说呢……洛文很少会闲下来。
如果丽兹问出这个问题,他或许就会挂起他惯有的笑容,然后同丽兹阴阳怪气“我是来劳改的,不是像圣女小姐一样来这里享受生活的”之类的话。
丽兹一直觉得洛文那张脸很好看,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
虽然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有些怪怪的,但事实上,洛文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张嘴说话。
现在的洛文就满足了丽兹的条件,他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张印在窗户上的油画。
安静得丽兹无法用揣测常人的方法揣测他的想法。
在成为圣女之前,丽兹所记录的一切错题、自己感悟出的一切用于共情的手段,对他来说都是无效的。
和面对爱薇时的那种茫然不同。起码在应付爱薇时,她能够通过常理向下推演,得出正确的反应模板。
可面对洛文呢?
似乎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们身上附着交叠的丝线层层叠叠,以至于到了最后,当他们交谈之时,他们所用的模式并不属于自己。
但或许是出于本能,丽兹下意识觉得,这家伙和自己是一样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正如丽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一样。
于是。
——他们与坦诚相见无异。
“晚上好?”
丽兹从思绪中抽离开来,她微微抬眼,对上了洛文的眼睛。
他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瞳似乎被黯淡下去的霞光照亮了。
真好看啊。
丽兹心想。
要是……
能让那双眼睛,流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晚上好。”
丽兹面不改色,她将身后的袋子往前推了推。
“我带了食材,你是在等我吗,洛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