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能在城内交割的皮货、药材和马具凭票。商会出一半周转,高家不独占;王府以三个月旧盐仓经营收益作底;北朔商队用十一辆车和已在临渊的货物作实物担保。”
“左贤王若扣了他们在北朔的家人?”
“凭票只认已入临渊的货,不拿尚未过境的东西借钱。”
“骑兵若围城?”
“商会停止新票,只结旧票。”
“谁验北朔货?”
“乌弥月的人验种类,商会验市价,王府验数量,顾营只验是否夹带军械。”
高满仓连问七项,苏听澜一项项答。她没有拿未来一定赚钱哄他,也没有用救命二字逼商人继续贴钱。风险在哪,谁能停,最坏损失多少,全写在纸上。
最后高满仓指向王府旧债:“六千七百两呢?”
陆沉舟抬起受伤的右臂:“我现在把肩膀卖了,值不了这么多。”
“你闭嘴。”苏听澜说。
“好。”
陆沉舟果然闭嘴。
苏听澜翻出最初的债权转让契:“三份债权有伪造日期,真实本金尚未核清。高家买债实际支出两千四百两,不是六千七百两。”
高满仓眼皮一跳:“谁告诉你的?”
“你第一次来王府时,鞋底沾着西市钱庄的红泥。三家原债主都在那间钱庄兑了银。宁姑娘查过兑银存根,合计两千四百两。”
宁知微补道:“其中七百两由一名许姓中人补给原债主,不计入高家支出,也不能向王府重复追偿。”
高满仓沉默很久。
“两千四百两本金,高家买债以来合理利息另核。”苏听澜道,“旧盐仓三个月经营权按实际净利抵扣,不先定虚价。互市试行中,王府所得那一份净利,六成还高家本金,两成补此次救粮支出,两成留作伤员和债工安置。”
“若互市不成?”
“王府货栈每月净利仍按三成还债。慢,但不断。”
“你凭什么保证不断?”
苏听澜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货栈钥、旧盐仓钥、王府西库钥都在其中。最旧那一把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是她从父亲手里接来的。
“凭每一笔收入先过公开账,凭高家可以派一名账房每月核一次,但不能进王府内账;也凭我还在这里。”
高满仓看着她:“苏柏失踪十二年,你还敢拿苏家的信用担保?”
“我担保的是我做的账。”
“若查出你父亲拿过地下粮的钱?”
“该退退,该认认。我的账不会替他的账遮。”
“若陆家也拿过?”
陆沉舟刚想开口,苏听澜先道:“一样。”
高满仓终于拿起笔。
他没有在三方结算书上立刻按印,而是把“王府所得六成还债”改成“五成”,又把伤员与债工安置从两成改成三成。
陆沉舟问:“高会首少要一成?”
“不是少要。活人能干活,货路才走得久。”
“这话听起来仍像生意。”
“本来就是生意。”
高满仓按下商会会首印。
苏听澜按王府货栈印,宁知微署核账,陆沉舟只作为债务人签名,没有盖府印。文书一式五份:王府、高家、商会公柜、顾营和百姓验粮桌各存一份。
常福送茶进来,看见高满仓的眼睛竟然是干的,很不习惯。
“高会首,今日真不哭?”
“六十七两四钱有了还期,为何要哭?”
“王府欠您两千四百两,不该哭?”
“欠得明白,比有人欠六千七百两却不知道钱怎么来的强。”
他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脸立刻皱起来:“这茶谁买的?”
常福道:“您上回送的,账还记王府名下。”
高满仓终于露出痛心神色。
“那还是该哭。”
账房里刚有一点笑声,北门急报便送进来。
顾营斥候确认,失马谷外三百骑已分成三队。
一队堵互市车路。
一队沿苇塘南下。
最后一队正在收购北门外所有干草与豆料,出价比市价高三成。
高满仓的笑意消失了。
“他们不是只想接走王女。”
苏听澜收起刚按完印的互市结算书:“他们想让临渊先断马料,再断车,最后自己关粮铺。”
高满仓站起身,第一次主动把商会铜牌留在桌上。
“高家七间粮铺,今日不关门。”
“其他粮商呢?”
“我去问。”
“若他们不听?”陆沉舟道。
高满仓把六根戴戒指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那我今日便教他们,粮商会的‘会’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