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货物。若认为交易违法,需说明违反北朔哪一条王帐令,并允许商队当面申辩。
“北朔没有这种申辩规矩。”赫连石道。
乌弥月问:“所以现在可以有。”
“你在大雍住了几日,便要改王帐?”
“坏规矩住一日也看得出。”
苏听澜在旁补道:“商队十一辆车参与救粮,车损、马料和误工已有王府账。左贤王若扣车,债也随车过去。”
赫连石看着那份附账:“你们连这个也送?”
“欠钱不分国界。”
第三条是边民。
阿古达承认战马换来的粮优先进入王帐与大部族仓,失马谷三百名小部族边民未获分粮。乌弥月要求左贤王开放近三年冬粮分配册,并停止以“叛部”名义扣减小部族口粮。
这一条写到一半,赫连石终于变色。
“殿下,三千匹马可以查,商队也可以谈。部族粮册不能动。”
“为何?”
“会乱。”
“饿死时不乱,知道粮去哪儿便乱?”
“小部族会借机反王帐。”
“若他们确实没分到粮,反的是饿死,不是账册。”
赫连石压低声音:“你母族也拿过那批粮。”
屋里安静下来。
乌弥月没有立刻反驳。
她母族是王帐大部,阿古达又出自母族旧部。战马换粮若持续十二年,她的家族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拿过多少?”她问。
“回去问。”
“在这里也能问。”
“问谁?”
“问你。”
赫连石不说。
乌弥月伸手取回笔,在第三条后加了一句:三王女母族所得同样列册,不因亲缘免查。
顾昭宁看见,眼神微动。前些日子砌墙时,她们各自承诺若名单里有父亲旧部或兄长,也会交出来。乌弥月如今先把自己母族写进了账。
“这一句可以由我作见证。”顾昭宁道。
“敌国将领的见证,王帐不认。”
“那便让以后的人看见,你们今日不认。”
赫连石第一次无话可回。
正式回文共三页。
第一页写失马,第二页写商队,第三页写边民。乌弥月用银月骨哨蘸印泥,在末尾压下王女号令纹。宁知微只署“代录”,顾昭宁署“在场”,苏听澜附车损账,陆沉舟没有签名。
回文一式四份。
原件交赫连石;第一份由乌弥月保管;第二份存王府证物匣;第三份交北朔商队最年长的伙计,经另一条路送往乌弥月母族。四份纸张裁口各不相同,任何人替换其中一页,都无法与其余三份拼合。
宁知微又让赫连石逐页按手印,证明收到时三页完整。
“我是使者,不是犯人。”
“所以按的是收件印,不是口供。”
“王帐使者从不按这种印。”
乌弥月道:“今日开始按。”
赫连石看着她。眼前的王女仍直接、好胜、说话不给人余地,却开始把每一句怒意变成能留下、能核验、不能被随意改写的纸。
他最终按下手印。
苏听澜则把母族粮况列成另一张待查单:现存冬粮、封仓守卫、可用小路、愿意公开账册的部族长老,以及三日内能否通过互市送入第一批粮。
“这是做什么?”乌弥月问。
“算你回不回去以前,能不能先让他们不挨饿。”
“王府自己也缺粮。”
“所以不是白送。用皮货、药材和明春马料换,账走互市试行。”
顾昭宁道:“骑兵已在失马谷,商队怎么过?”
“先问清有多少骑,再决定从哪条路走。”
乌弥月拿过待查单,在“愿意公开账册的长老”后写下三个名字。她没有因苏听澜愿意帮忙便把母族交给王府,也没有拒绝一条可能让人先活下来的商路。
赫连石看向他:“世子不表态?”
陆沉舟道:“这是乌弥月给北朔的信。”
“她住在你的王府。”
“住客写信也要房东盖印?”
“她是王女。”
“王女房钱更贵,但信仍是她的。”
乌弥月笑了一声,牵动腰伤,又忍住。
赫连石收下三页回文:“三日后,王爷要人,不要账。”
“那便让他自己来。”乌弥月道。
“来的不会只有王爷。”
“多少骑?”顾昭宁问。
“你很快会看见。”
使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苏听澜叫住他,把最初那张只写一个字的纸递过去。
赫连石皱眉:“这又是什么?”
“私信。”
“三页是公文,这张是私信?”
“对。”
乌弥月在软榻上补了一句:“给左贤王本人。”
赫连石低头看见那个“滚”字,脸色再次发硬,却还是把纸收进怀里。
公事写三页。
私话留一个字。
这一次,左贤王不能再假装看不懂她为什么不回去。
使团离府不到半个时辰,北门烽台便升起一道灰烟。
失马谷方向发现骑兵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