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风骨正气、本心澄澈,终身不可作假。鉴宝者,终是鉴己、鉴心、鉴世道。身居风雅场,当守正道心,若乱世临局,便以风骨破虚妄,以清正诛邪祟。”
那时的宠溺呵护、谆谆教诲,是她半生温柔的底气,也是她两年蛰伏、不曾堕志的根基。
父皇护她年少无忧,许她笔墨安然,为她隔绝世间所有阴暗诡诈;可世事无常,风雨骤至,庇护她的人轰然落幕,从此风雪独行、明暗独担。
两年来,她藏锋敛锐,隐于俗世,甘愿做世人眼中温婉无争的世家才女,不是畏战怯懦,是不愿辜负父皇毕生守护的艺文正道,不愿让清雅风雅沦为杀伐工具,不愿让父皇留下的清正风骨,染半分阴诡戾气。
可今日,有人偏偏要践踏这份风雅,亵渎这份清正,以伪善皮囊藏阴毒杀机,以艺文盛景布绝杀囚笼,逼她弃风骨、染血腥、毁虚名。
思及此处,卫紫韵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通透冷冽的清醒与决绝。
既然暗枭执意以风雅为刃、以人心为棋,那她便谨遵父皇教诲,当众鉴伪破局、正本清源,以风骨破虚妄,以清正诛邪祟。
“卫小姐来得正好。”
一道温润儒雅的嗓音骤然自身侧响起,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沈砚缓步上前,一身得体白衬西装,眉眼温和,笑意谦恭,完美复刻着海外名士的风雅姿态。他抬手示意**长案上的宣纸徽墨、陈列古珍,语气谦和得体,处处透着得体分寸:“今日大会新增合绘共鉴环节,我有幸与卫小姐结对,还望待会儿,能多多领教卫小姐的笔墨风骨与鉴宝造诣。”
这番话语,客套周全、谦逊有礼,落在旁人耳中,是名士相交的温雅坦荡。
可落在卫紫韵耳中,字字皆是刻意试探、步步藏机。
她抬眸,眸光淡淡扫过他眼底深藏的焦灼与窥探,唇角浅勾,笑意温软却锋利,不藏不避,字字戳破本质:“沈先生太过客气。比起笔墨造诣、鉴宝眼光,我远不及沈先生‘伪装入世、藏锋暗处’的本事,让人望尘莫及。”
话音轻柔,裹挟在满堂谈笑之中,外人只当是谦逊客套,无人察觉异样。
唯独沈砚,闻言身躯微僵,心口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泛起细密冷汗。
他眼底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笑意微微凝滞,强装镇定地开口圆场:“卫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常年浸淫艺文圈层,略懂皮毛罢了。”
“略懂皮毛?”卫紫韵微微歪头,眸光澄澈锐利,步步紧逼,句句诛心,“方才入场,你对宋代官窑开片纹路、明代书画题跋落款全然陌生,却对会场动线、人员站位、边角暗处格外熟悉。沈先生这‘略懂皮毛’,未免太过偏颇。”
一语落地,无声惊雷。
沈砚脸上的儒雅假面,瞬间摇摇欲坠。
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下意识蜷缩,藏在袖口的手微微发颤,那是暗线遇危、本能戒备的破绽姿态。他强行压下心慌,勉强维持笑意:“卫小姐观察力敏锐,只是今日会场布局微调,我昨日提前到场筹备,故而熟悉几分,仅此而已。”
牵强的辩解,苍白无力。
卫紫韵不再追问,只淡淡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抹彻骨漠然。
不必多言,破绽已显,假面将碎。
此时,台上主持泰斗朗声开口,宣告核心环节正式开启:“接下来,进入本次大会核心环节——双人合璧绘卷,携手共鉴重器!有请结对名家,登台落笔、品评定级!”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展厅**长案。
卫紫韵与沈砚并肩上前,立于案前。
长案之上,丈二宣纸平铺舒展,顶级徽墨研磨细腻,狼毫笔锋端正挺立,一旁独立展台静置着本次大会的镇场重器——一尊宋代汝窑天青釉盏,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纹路浑然天成,器型端庄规整,是传世孤品,价值连城。
按照预设流程,二人需先携手绘制《山河风雅图》,再共同品鉴汝窑重器、当众释义定级。
看似寻常艺文流程,实则是洛兰精心设计的绝杀棋局。
咫尺并肩的距离,笔墨交汇的触碰,共鉴古珍的贴近,每一处细节,都是为沈砚贴身探查、布设暗标量身定做。会场密闭锁能、全程直播、满堂人证,只要卫紫韵稍有气场外泄、本能防御,便会被立刻扣上怪异诡谲的帽子,沦为众矢之的。
暗处夹层角落,一道隐匿的视线穿透纱帘,牢牢锁定**长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