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之中,静待旧敌归来。
以俗世雅宴为猎场,以伪士内鬼为引线,以赤鹰之名,终结两年棋局。
她心底清明。
今日的悬疑死寂,并非暴风雨前的平静。
是豺狼隔山窥伺、暗网覆城、旧敌隔空凝眸的无声压迫。
对方不急着入局,不急着现身,正躲在暗处耐心蛰伏,借着沈砚的探查、借着这场风雅盛会,一点点确认——她是否真的可欺,是否真的褪去所有锋芒。
风雅依旧,杀机已隔空围城,悬疑漫彻全场。
就在沈砚彻底放下戒备、暗自笃定计划稳妥的刹那,厅堂**骤然响起一声极细微的细碎裂响。
声音轻得几乎被满堂谈笑风声覆盖,微弱却尖锐,顺着空气丝丝缕缕炸开,瞬间攫住了卫紫韵与周琛烨的注意力。
众人尚未察觉异常,依旧谈笑品画、往来酬和,唯独那幅诡异的深海蛇形油画,异变骤然加剧,彻底挣脱了蛰伏的桎梏。
原本只是隐隐泛红的画布肌理,此刻血色飞速蔓延,暗沉深海彻底被暗红浸染,盘踞浪涛间的黑色蛇纹骤然亮起细碎冷光,纹路立体凸起,仿佛挣脱画布束缚,即将破壁而出。室内无风,画布却剧烈震颤,边角颜料层层剥落,细碎的漆皮簌簌落在展台上。
“这画……怎么不对劲?”
终于有近距离驻足品鉴的文人察觉异样,低声惊疑出声,脸上涌上莫名的心悸与寒意。
话音未落,轰——!
一声低沉闷响骤然炸开,没有漫天明火,却裹挟着极强的暗能冲击波,瞬间席卷整座厅堂。
压轴展出的欧式油画,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炸裂碎裂。
漫天颜料碎屑、画布残片四散纷飞,暗红与墨黑交织的粉末凌空散落,原本雅致清幽的书画雅宴,瞬间被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笼罩。
全场哗然。
所有名流权贵、文坛名士瞬间噤声,纷纷后退避让,脸上皆是错愕、慌乱与不解。好好一场风雅盛宴,压轴展品无端自爆,太过匪夷所思,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混乱骤然滋生,人心瞬间浮动。
而这场突发乱象,正是衔尾蛇首领预设的绝杀后手。
他在收到沈砚的安全汇报后,依旧心存疑虑,不肯全然轻信,索性远程触发画中预埋的暗能装置,试图借突发爆炸制造混乱,打乱卫紫韵的伪装状态,逼她情急之下展露锋芒,同时以全场名流的安危为要挟,试探她的真实底牌。
恶毒算计,步步诛心,隔着万里山海,依旧掌控着棋局的试探节奏。
混乱之中,唯独两人岿然不动。
周琛烨眸光冷沉,指尖微抬,无声催动早已布设好的隐形屏障。漫天肆虐的暗能冲击波撞上透明壁垒,瞬间被层层消解、剥离、净化,未能伤及在场任何人分毫,看似凶险的爆炸,最终只碎了画布,乱了人心,却未能掀起半分真正的杀机。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卫紫韵立在原地,裙摆未动,身姿清雅端方,眼底温润笑意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失措。
唯有她清楚,方才爆炸炸开的不止是一幅诡异油画,更是衔尾蛇深藏两年的偏执试探、隔空布下的阴诡杀局。
而一旁的沈砚,在爆炸响起的瞬间,脸上温润儒雅的笑容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悚与慌乱。
这不是总部约定的触发时机!
按照原定计划,自爆装置应当在他离场、所有人放松警惕后悄然引爆,制造意外惨剧,而非此刻当众炸裂,打乱所有部署。
他心底巨震,思绪瞬间纷乱,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惶恐与错愕,常年卧底练就的冷静彻底崩塌,细微的慌乱神态无处藏匿。
这一瞬的失态,彻底撕碎了他完美的雅士伪装。
所有人都在惊惶诧异,唯独他的慌乱,是源于计划失控、源于暗线暴露、源于对上峰突发指令的惊惧,与在场众人的心境截然不同。
卫紫韵眸光淡淡落在他失稳的神色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冽。
鱼饵已然彻底慌乱,棋局破绽大开。
漫天画布残片缓缓落地,厅堂内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凝滞僵硬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卫紫韵轻声开口,嗓音温润轻柔,依旧是温婉才女的恬淡语气,却清晰传遍全场,安抚了所有人的慌乱:“许是画布经年老旧、颜料氧化,受秋燥气温影响,才会骤然崩裂,无需惊慌。”
一句话,温柔化解诡异乱象,给这场无解的突发爆炸,安上一个合理的俗世缘由。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暗自压下心底的诡异感,只当是意外事故,无人再敢深究其中蹊跷。
唯独沈砚心知肚明,这绝非意外。
是远在M国的那位暗枭,多疑成性、从不信人,哪怕收到万全情报,依旧执意试探,亲手打乱了整场卧底布局。
他僵硬抬手,强行扯回脸上的笑意,试图挽回方才失态的破绽,可眼底的慌乱与不安,早已根深蒂固,无从遮掩。
卫紫韵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仓皇掩饰的模样,抬眸望向虚空,心底冷然明晰。
隔山窥伺的豺狼,耐心已然耗尽。
这场风雅戏,快要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