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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讨薪的夜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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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桂花猛地转过头。

    “老大?”

    顾洪缩了一下脚,随即又把腿伸直。

    “我尿都快憋炸了,扶着墙挪两步怎么了?”

    “能走两步,就叫腿好了?”

    “你那叫挪?”

    顾宇气得顾不上脸疼。

    “你还从门槛上跳过去了!”

    “放屁!”

    顾洪抓起炕边的搪瓷碗便想砸。

    王桂花将木盆往炕沿重一放,盆里的棒子面糊溅了出来。

    几滴热糊正好落向顾洪脚背。

    顾洪想都没想,右腿一缩,脚底蹬着炕席便退了半截。

    动作又快又利索。

    屋里再次没了声音。

    顾宇看着那条腿,咧开肿胀的嘴。

    “娘,你看见了吧?”

    “他这叫不能动?”

    顾洪这才意识到露了馅,赶紧捂住膝盖。

    “刚才是烫的!”

    “再坏的腿,烫着也得躲!”

    王桂花走到炕边,一把掀开他腿上的旧布。

    顾洪还没被碰到,嘴里便先嚎了起来。

    “疼!”

    “娘,别碰,骨头还没长好!”

    王桂花盯着那条早已消肿的腿,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阵子挑水、劈柴、烧火,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亲儿子却躺在炕上装伤号。

    “好啊。”

    “我在外头累死累活,你在炕上装祖宗!”

    “娘,我真没全好……”

    “明天你去挑水!”

    王桂花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

    “再敢躺着,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敲断。到时候你想装多久就装多久!”

    顾洪抱着腿干嚎。

    顾宇坐在炕尾,心里总算痛快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笑出来,王桂花已经回头瞪住了他。

    “你也别装死!”

    “能坐起来就能劈柴。明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躺!”

    顾宇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我都被打成这样了……”

    “打死才省粮食!”

    王桂花把木盆往炕上一推。

    盆里的糊又洒了大半。

    三个人低头看着顺着炕沿往下淌的吃食,谁也没动。

    大房没了顾大虎这个当家男人。

    大儿子伤好了还想装瘸,二儿子又被人套麻袋打得下不了地。

    分家以后,二房连一根柴都不肯借。

    从前顾真和顾玲还在时,水缸总是满的,灶边也从来不缺劈好的木柴。

    如今王桂花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拎着木桶往井边跑。

    她看着满屋狼藉,脑中忽然冒出顾真兄妹还在时的日子。

    这念头才出现,她便咬牙压了回去。

    “都是那两个丧门星害的!”

    骂声穿过土墙,落进隔壁院子。

    二房院门紧闭,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

    月初的夜里,北风贴着水库刮过。

    大片芦苇互相摩擦,发出密麻的轻响。

    顾真坐在灶前削木楔,脑海中的现实映射里,忽然多出一道鬼祟的人影。

    来人没走土路。

    他贴着芦苇荡边缘往前挪,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到了干沟附近,又缩进枯草里等了半天。

    顾真放下刻刀。

    五百米范围内,只有这一个人。

    他走到里屋,替熟睡的顾玲掖好被角,这才披上旧棉衣,从后门出了院子。

    芦苇荡里,李铁栓正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别看了。”

    顾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铁栓浑身一抖,脚底踩空,差点一头扎进干沟。

    他慌忙转身。

    看见站在两步外的顾真,他脸上的惊慌立刻挤成了笑。

    “顾兄弟,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你来得倒挺有声。”

    顾真扫了一眼他身后踩倒的芦苇。

    “我定过规矩,每月初一来这里取钱。”

    “没让你往我院子跟前凑。”

    “我没过去。”

    李铁栓赶紧摆手。

    “我一直在这儿等着。”

    “你看,我还特意绕了远路,谁都没瞧见。”

    顾真没有接话。

    李铁栓搓了搓冻僵的手,见他没赶人,腰杆慢挺了起来。

    “顾兄弟,我这个月可没白拿你的钱。”

    “老顾家大房和二房,现在见面就跟仇人一样。别说借粮借柴,连共用的那堵院墙都恨不得垒到房顶。”

    “还有顾宇那小子。”

    李铁栓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找了几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小子,给他们递了句话。”

    “前天他刚钻进村西那条窄巷,麻袋就从头上套下去了。”

    “几个人按住他,照着脸就是一顿招呼。”

    “现在那张脸肿得跟猪尿泡一样,亲娘站跟前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顾真看着他。

    “断骨头了吗?”

    “没有。”

    李铁栓的声音低了些。

    “你说过,死人不给钱。我也怕下手太重,真闹出人命。”

    “他们下手有数,没往脑袋后面和要命的地方砸。”

    “顾宇现在只能在炕上趴着,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他往前凑了半步。

    “这活办得还算利索吧?”

    顾真从衣襟里取出叠好的纸票。

    两张大团结,两张一元票。

    “月钱两块。”

    “让两房彻底翻脸,算你十块。”

    “顾宇的伤没伤筋动骨,再算十块。”

    顾真将钱递过去。

    “总共二十二。”

    李铁栓一把接住。

    他先用拇指在票面上来回捻了几下,又借着月光一张查看,生怕里面夹了废纸。

    “顾兄弟痛快!”

    确认一分不少,他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说话算话的人办事。”

    二十二块钱,够乡下壮劳力忙活很长一阵。

    李铁栓将钱折了又折,塞进最贴身的衣兜,还隔着棉袄重拍了两下。

    “有了这笔钱,今晚得好喝一顿。”

    “去公社东头找熟人切半斤猪头肉,再打两斤散烧酒。”

    “这阵子净替你跑腿,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说着便咽起口水,仿佛猪头肉已经摆在了面前。

    顾真站在芦苇的阴影里,没有提醒,也没有拦。

    李铁栓才办成一点事,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发了财。

    这种人手里一有钱,胆子便会跟着变大。

    胆子大了,规矩就会变小。

    李铁栓揣着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钻出芦苇荡,很快消失在通往公社的夜路上。

    顾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一点冷了下来。

    李铁栓得意忘形。

    迟早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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