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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王支书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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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单独问他。”

    “不行。”

    “你就是在包庇!”

    “我是在防着你问不出想听的话,就逼他照你写好的说。”

    屋里安静下来。

    周淮名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顾真看着他,忽然开口。

    “周同志,该答的我都答了。”

    “我只见过付计影一面,也没让他进院。倒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周淮名转头看向他。

    “什么事?”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和他有冲突?”

    顾真坐得很稳,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我去县城那三天,家里只剩我妹妹和白知青。”

    “付计影偏偏挑这个时候往水库跑。”

    “周同志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私下有些见不得人的毛病?”

    周淮名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真没有放过这个反应。

    “要不然,你怎么会认定,他去水库以后一定会跟我碰上?”

    “还是说,他本来就想趁我不在,去我家欺——”

    “够了!”

    周淮名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

    钢笔被震得滚出去半尺,记工员赶紧伸手按住。

    屋外几个正在登记工分的社员,也齐齐朝门内看了过来。

    顾真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看着周淮名。

    那副样子不像被喝住了,更像是在等对方解释,为什么如此忌讳他说完后半句话。

    周淮名脸部肌肉抽了两下。

    他清楚,这场问话已经不能继续。

    再往下问,不仅套不出顾真的话,反而可能被这小子抓住更多破绽。

    顾真站起身。

    “周同志,要是没别的问题,我先回去了。”

    “玲子还在家等着吃饭。”

    “她从小饿怕了,我不能让她空着肚子等太久。”

    周淮名没有回答。

    顾真整理了一下粗布褂子的下摆,转身出了大队部。

    记工员低着头,把最后一句话记进纸本。

    周淮名一把抓起自己的材料。

    木门被他摔得砰然作响。

    ……

    第二天一早。

    四名民兵又堵在了顾家院门外。

    其中两人腰间挂着硬木棍,另外两人背着步枪。枪口朝下,没有拉枪栓,却仍让路过的社员不敢靠得太近。

    周淮名站在最前面。

    “顾真,跟我们去公社。”

    顾真没有马上开门。

    他站在院内,通过门缝扫过几人。

    周淮名手里只有一本问话记录,没有公社党委通知,也没有县公安盖章的条子。

    他今天不是来讲手续的。

    是想趁王德贵不在,直接把人带走。

    顾真刚要开口,土路另一头便传来一声暴喝。

    “手续拿来!”

    王德贵走得很快。

    中山装下摆被北风掀起,脚上的解放鞋沾满冻泥。

    他一路走到顾家院门前,插进顾真和周淮名之间。

    “王德贵!”

    周淮名咬紧牙。

    “你保得住他一时,保不住他一世。”

    “我没想保他一世。”

    王德贵挡在院门前。

    “我只保红旗大队的社员,不被人没凭没据地押走。”

    “要问话,去大队部。”

    “想把人带走,拿县公安的手续来。”

    周淮名向前一步。

    “让开。”

    “不让。”

    “如果我今天非要带呢?”

    王德贵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把我一起带走。”

    “我六十了,耳朵没聋,脑子也没糊涂。”

    “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替后生挡几根乱棍,还撑得住。”

    顾真的喉结动了一下。

    “王爷爷,这事跟您没关系。”

    “闭嘴。”

    王德贵头也没回。

    “你是红旗大队的社员,我是红旗大队的支书。”

    “村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替我拿主意。”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你爹当年没看错人。”

    “我也不能看着他的儿子被人白白糟践。”

    顾真站在门后,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王德贵鬓角的白发,按在门板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土路两侧,渐渐有人停下脚步。

    先是两个扛铁锹的老社员。

    随后是刚从水渠边回来的几个壮劳力。

    又有几个妇人放下水桶,站到了路边。

    没人叫喊。

    没人举锄头。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站到了王德贵身后。

    十几个人。

    二十几个人。

    人数还在增加。

    几名民兵握着木棍,却没有一个人敢先抬手。

    周淮名扫过那些被寒风吹红的脸。

    他清楚,今天第一棍只要落下,事情就不再是调查组带一个嫌疑人问话。

    而是他带着民兵,在全村人面前打倒一名刚恢复职务的六十岁老支书。

    慕容葵给他的七天期限还没到。

    他不能先把自己逼进死路。

    周淮名盯着王德贵看了半晌。

    “收队。”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名民兵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赶紧收起木棍,跟着周淮名离开。

    土路上的社员也没追。

    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王德贵才转过身。

    “顾小子。”

    “这几天别乱跑。”

    “他们明着带不走你,未必不会想别的办法。”

    顾真点了下头。

    “我知道。”

    王德贵看着他。

    “真知道?”

    “知道。”

    顾真抬头望向周淮名离开的方向。

    “规矩走不通,心术不正的人就该琢磨怎么钻墙缝了。”

    王德贵眉头皱了皱。

    “你心里有数就行。”

    “别动刀,也别拿命硬顶。”

    “现在不是谁更狠,是看谁先露出马脚。”

    顾真应了一声。

    “明白。”

    王德贵这才背起手,带着社员离开。

    ……

    入夜以后,临时指挥所的煤油灯一直亮着。

    三份问话记录并排压在桌上。

    周淮名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没有人证。

    没有物证。

    没人看见顾真与付计影同行。

    甚至连付计影失踪当晚去过水库,都没有一个目击者能证明。

    顾真那三天的行踪虽然空白,却不能凭一段空白直接定罪。

    慕容葵给的七天,已经过去两天。

    剩下五天。

    周淮名握着钢笔,笔尖抵在纸面上。

    一团蓝黑墨水慢慢洇开,吃透了下面两层纸。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周同志,是我。”

    “进来。”

    门被推开。

    苟栋喜缩着脖子走进屋,双手捧着一只冒热气的搪瓷缸。

    红糖水的甜味散开。

    这年头红糖不便宜。

    苟栋喜舍得端来这么一大缸,显然不是单纯让周淮名润嗓子的。

    “周同志,您喝口热的。”

    他把搪瓷缸轻轻放到桌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王德贵那老东西仗着全村人护他,又把手续两个字咬得死死的。”

    “照章办事,咱们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苟栋喜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认门关着,他才把腰弯得更低。

    “可这世上的事,也不是每一件都非得照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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