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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账本不会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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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联络员抬起眼。

    “漏记能只漏知青的,再一分不少地长到你家亲戚头上?”

    “工分不会自己长腿。”

    “棒子面也不会认亲戚,专往你家粮瓮里钻。”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贾仁义嘴唇动了半天,却再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淮名转头吩咐。

    “把白月遥和知青点几个经手过工分的人叫来。”

    白月遥很快被带进办公室。

    她一进门便看见了长桌上的蓝皮册。

    脚步停了一下。

    公安联络员把刮擦最重的一页转向她。

    “见过这本册子吗?”

    “见过。”

    白月遥点头。

    “去年修完东渠,付计影拿点名簿和这本册子对过。”

    “他发现知青点少了工分,当场去找了贾仁义。”

    一同过来的小周立刻接话。

    “那天我们都在记工房外面。”

    “付计影说,账要是再对不上,他就把工分册送到公社,让公社的人一笔一笔核。”

    周淮名转头看向贾仁义。

    “你之前说,你和付计影只是为几句闲话拌过嘴,没有实际矛盾。”

    贾仁义急忙辩解。

    “他一个知青,根本不懂生产记账!”

    “我就是教育了他几句,让他不要没弄清楚就乱扣帽子!”

    “教育?”

    白月遥抬起眼。

    “他提出查账以后,你压了他几天口粮。”

    “你还在记工房门口说过,早晚要惩治知青里的刺头。”

    另一名知青马上说道:

    “这话不止我们听见了。”

    “当时记工员和两个运粮的社员都在场。”

    贾仁义猛地扭头,恶狠狠瞪向几名知青。

    “你们串通好了害我!”

    周淮名一巴掌按在四本账册上。

    “他们能串通这四本账吗?”

    贾仁义一下没了声音。

    四本账并排摆在那里。

    没有哪一本会替他撒谎。

    他张着嘴,却再也找不到第五种说法。

    周淮名没有马上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他拉过公安联络员从贾家带回来的现场勘验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付计影的肩背与胸腹,是大面积平面受压。

    不是棍棒敲打。

    也不像零散砖石砸落。

    能把一个成年男人压成那样,压下来的东西必然又大又沉。

    磨盘、石磙,或者其他重量惊人的大件,都有可能。

    可贾家菜窖的入口太窄。

    连把尸体搬进去,都至少需要两人配合。

    窖里更没有能够造成这种伤势的重物。

    没有磨盘。

    没有石磙。

    只有碎砖、烂木板和潮湿泥土。

    尸体周围也没有与重伤相符的大量血迹。

    菜窖不是遇害现场。

    更关键的是,周淮名比屋里的其他人更清楚付计影的底细。

    付计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知青。

    他受过格斗训练。

    真动起手来,三两个寻常壮汉都未必能近他的身。

    贾仁义已经五十四岁。

    身上没有搏斗留下的新伤,也不具备独自制服付计影、再将尸体转移进三米深菜窖的能力。

    侵吞工分,是铁证。

    克扣口粮,也是铁证。

    他与付计影有现实矛盾,同样已经坐实。

    可这些只能证明贾仁义有动机。

    不能解释付计影身上的伤。

    更不能解释尸体是怎么进入那口旧菜窖的。

    周淮名合上蓝皮工分册。

    “账册封存。”

    “贾仁义继续看押。”

    “侵占知青工分、克扣口粮的事,另行查办。”

    贾仁义先是一愣。

    听见“另行查办”四个字,他脸上刚冒出来的那点喜色又垮了下去。

    “周同志,我这只是账目没核清!”

    “我没有侵占,我就是一时没对上——”

    “闭嘴。”

    周淮名连眼皮都没抬。

    “杀人的事还没扣死在你头上,不代表那些被你吞掉的工分和粮食也能跟着消失。”

    苟栋喜一直缩在门边。

    他看看贾仁义,又看看桌上的现场勘验记录,小心问了一句:

    “周同志,那杀人的事……”

    周淮名抬眼看向他。

    “贾仁义有罪。”

    “但不等于付计影这条命,就是他亲手拿的。”

    当天入夜。

    寒风拍打着临时指挥所的窗纸。

    煤油灯芯烧得很高,昏黄灯光压在桌面上,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慕容葵坐在桌后。

    她穿着深藏蓝色短外套,头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那条素色细纱方巾。

    周淮名进门后,先回身插上门闩。

    随后将蓝皮工分册和现场勘验记录放到她面前。

    慕容葵没有去碰。

    “查清了?”

    周淮名站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死者身份已经基本确认。”

    “衣物、身高、左手腕旧伤,还有几名知青的辨认,全都能对上。”

    他停了一下。

    “贾家菜窖里的死者,确实是付公子。”

    慕容葵手里的方巾折歪了。

    她盯着那道歪斜的折痕,半晌没动。

    随后,她将方巾缓缓拆开,重新折了一遍。

    这一次,边角对得严丝合缝。

    “继续说。”

    声音很平。

    平得听不出半点哭腔。

    周淮名却把腰往下压了几分。

    “贾仁义侵占知青工分,克扣口粮,与付公子发生过公开冲突,证据已经坐实。”

    “但……”

    慕容葵抬起眼。

    “但什么?”

    “他很可能不是杀死付公子的人。”

    屋里只剩机械表秒针走动的轻响。

    慕容葵盯着周淮名。

    “理由。”

    周淮名将现场勘验记录往前推了推。

    “付公子的肩背和胸腹,是大面积平面重压伤。”

    “贾家菜窖里没有相符的重物,也没有足够的血迹。”

    “贾仁义五十四岁,身上没有搏斗伤,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独自制服付公子。”

    “菜窖入口狭窄,尸体若是从窖口搬进去,至少要两个人配合。可贾家后院没有明显搬运痕迹,窖口上方的旧土也没有被重新翻动过。”

    慕容葵捏着方巾的手一点点收紧。

    周淮名把声音压得更低。

    “付公子应该是在别处遇害。”

    “死后,才被人无声无息地放进了贾家的菜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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