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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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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那只搪瓷茶杯被攥着,指节白得吓人。

    “一群废物。”

    “啪——”

    茶杯被砸在地上,应声而碎。

    半杯残茶飞溅出来,溅了周淮名半条裤腿。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慕容葵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周淮名,右手撑在窗框上,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

    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军区那边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付的意思是……不能拖。”

    周淮名没接话。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十天。”

    慕容葵转过身。

    冬夜的冷光从窗纸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深处那层薄薄的焦躁。

    “最多半个月,再没有结果……上面会换人来查。”

    她看着周淮名。

    “换人来查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周淮名点了点头:“明白。”

    “加大力度,搜查范围扩到周边三个大队。”

    慕容葵走回桌前坐下,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冷硬的平稳。

    “必要时……”

    她顿了一下。

    “把知青点几个嫌疑最大的,先带走问话。”

    “带走的标准?”

    “跟计影走得近的,跟计影有过矛盾的,最近行为反常的。”

    慕容葵端起桌上另一只没碎的杯子,吹了杯口的热气。

    “全部。”

    ---

    画面断了。

    顾真睁开眼。

    灶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顾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炕桌上睡着了,手底下还压着写了一半的拼音本,嘴角沾着一点口水。

    顾真看了她一眼,起身把薄被拉到她肩膀上。

    然后重新靠回墙根。

    十天到半个月。

    十天。

    她丈夫那边顶不住压力。

    她自己也扛不住。

    只要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线索指向自己,慕容葵就会被召回去。

    这桩案子会变成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悬案。

    跟前世一样。

    只不过前世,是白月遥死了,慕容葵来擦屁股。

    这一世,是付计影死了,慕容葵扑了个空。

    顾真嘴角动了一下。

    苟住就行。

    ---

    同一时刻。

    大队部外的土路上,夜风刮得枯枝乱晃。

    副支书贾仁义端着一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红糖水,热气从缸口往上冒,在冷空气里拉成一道白线。

    他脚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指挥所隔壁那间屋子。

    周淮名的临时住处。

    贾仁义在门口停了一下,用袖子擦了缸口的水渍,又拢了拢头顶稀疏的几根头发,这才抬手敲门。

    “笃笃。”

    “周同志,天冷,喝口热的暖。”

    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暖黄的光照出周淮名半张脸。

    他接过缸子,看了贾仁义一眼。

    没说谢。

    也没关门。

    贾仁义的心提了一下,又落回去。

    没关门就是让说话的意思。

    “贾支书。”周淮名端着缸子往里走了两步,背对着门口。

    “哎,在。”贾仁义往门框上靠了靠,半个身子探进屋里,声音自然而然地压低了。

    “王德贵平时在村里……威望怎么样?”

    这话问得随意。

    但贾仁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种笑法,像是一条终于闻到肉骨头味儿的野狗。

    “威望嘛……那肯定是有的。毕竟干了二十年了,根深蒂固。”

    他顿了顿。

    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几乎贴着门框在说话。

    “不过这人吧……有时候太护短了。村里出了那么多乱子,前头姚家的事、李铁栓伤人的事,他都压着不往上报。怕影响自己的考核嘛……”

    贾仁义说完,微欠了下身子,等着回应。

    周淮名没回头。

    端起缸子喝了口红糖水。

    “嗯。”

    就一个字。

    贾仁义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识趣地退出门外。

    “周同志歇着,有事您随时吩咐。”

    门从里面被合上了。

    贾仁义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嘴角的笑没收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嘴里甚至哼起了小调。

    哼的什么听不太清,但那节奏透着股压了二十年终于要出头的得意。

    他没注意到。

    路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黑影里蹲着个人。

    旱烟袋的火星子一明一灭,像暗夜里野兽的眼睛。

    顾二狼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

    吐了口浓痰,正好落在贾仁义走过的脚印上。

    他的目光跟着贾仁义的背影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贾仁义。

    这条老狗平时见了王德贵点头哈腰的,今晚居然绕过正主,单独去找上头来的人送红糖水。

    而且不是明面上送。

    是夜里、偷摸着、单独去的。

    顾二狼的细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看风向。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从来没倒错过。

    而现在这股风,吹的方向再清楚不过了。

    王德贵……要倒了。

    这个在红旗大队盘踞了二十年的老支书,他头上那顶帽子,稳不住了。

    而王德贵一倒……

    顾二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枯叶碎。

    嘴角慢慢往上翘。

    越翘越高。

    最后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王德贵一倒,顾真头上那把最大的伞,就没了。

    没有了王德贵护着……

    顾二狼把旱烟袋别回腰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不快不慢。

    脑子却已经转得飞快。

    冷风灌进他敞着的棉袄领口,他浑然不觉。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得尽快跟那个贾仁义搭上线。

    不……

    不只是搭线。

    最好能让贾仁义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年头,天变了,站在新天底下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而那个住在水库边上的小崽子……

    顾二狼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

    虽然王德贵倒台对那小崽子有一定的影响。

    但他可没忘小崽子会“化骨水”的邪术呢……

    顾二狼眼睛转了转。

    不能亲自撘贾仁义这条线。

    得兜个圈子。

    不能让这个事情的源头不能落在自己身上。

    又想了许久,顾二狼似乎是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随即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往顾家老宅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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