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6章 谁在装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直接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烧了个干净!

    “顾真!!!你个没娘养的野种!!!你给老子滚出来!!!”

    顾帅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冲着茅屋方向嘶吼。因为用力过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牵动了右手的断指伤口,缠着的厚麻布上肉眼可见地又渗出了一圈新鲜的暗红血水。

    “你个王八蛋用邪术害我!你用妖法烂了我的手指!你不得好死!!!”

    眼看儿子的伤口又崩裂了。

    赵翠兰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搅动,理智也彻底飞了。她一屁股直接坐在硬邦邦的黄泥地上,两条粗壮的腿像泼妇一样用力一蹬,拍着大腿就开始号丧。

    “顾真!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啊!你个断子绝孙的毒蝎子!我儿的手指头都让你给化了!大白天的一根好端端的手指头,莫名其妙就烂成黑水了啊!老天爷瞎了眼啊,怎么不收了你这个妖孽啊!”

    赵翠兰的哭嚎声在水库边上回荡,凄厉得像鬼叫。

    顾二狼站在前头,一张老脸铁青得发黑。

    他没有出声附和。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烟袋锅,手背上骨节发白。

    他今天来,绝不是为了像个村妇一样站在门口骂街的。

    他要看顾真的第一反应。

    如果顾真不敢开门,说明做贼心虚;

    如果顾真提着刀冲出来,说明他是个不管不顾的亡命徒;

    但如果不按这两条路走……那才是最可怕的。

    “都给老子闭嘴!”

    顾二狼猛地转过头,压低嗓门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那双充血的老鼠眼像刀子一样剜向赵翠兰和顾帅。

    这一嗓子极具威压。

    赵翠兰的嚎叫像是被人凭空捏住了喉咙,硬生生把半截尾音憋进了肚子里。

    顾帅也吓得一激灵,闭紧了嘴巴。

    四周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冬天的冷风,还在呼呼地刮着茅草顶。

    缩在后面的顾枫两眼乱瞟,心里暗自庆幸。

    他把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后脚跟上。

    只要情况稍有不对,他保证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嘎吱——”

    一阵让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那扇被麻绳绑得死紧的破门,从里面,慢慢地、极其平稳地被推开了。

    门缝越来越大。

    顾真跨过那道半烂的木门槛,出现在全家人的视线里。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褂子,袖口边上甚至还沾着几点刚才烧火时蹭上的草木灰。

    头发被库区的乱风吹得微微扬起。

    最要命的是他的脸。

    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右手端着那个豁口的破搪瓷缸子,杯子里还冒着一缕温热的白气。

    顾二狼的视线像毒蛇吐信一般,瞬间锁定在顾真的右手上。

    杯子里的水平如明镜。

    顾真的手连一丝多余的颤抖都没有。

    顾二狼的瞳孔骤然一缩。

    三十八年的阅历告诉他,面前站着的如果真是一个十七岁下了剧毒化骨水的凶手,那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定力,简直是个活阎王!

    顾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抬起头。

    目光像是有实质的冰刃,极其缓慢地在院外的群像上扫过。

    先扫过强装镇定的顾二狼。

    再扫过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赵翠兰。

    最后,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顾帅那只吊在脖子上、渗着鲜血的断手上。

    顾真盯着那个血球看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眨了眨眼。

    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澈得几乎能看见底的、山里后生独有的无辜与茫然。

    “二伯。”

    他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盖过风声。

    全场死寂,没人敢接话。

    “这大冷天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您这是……全家总动员了?跑到我这破茅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根火柴,直接扔进了顾帅那已经炸锅的脑子里。

    他看着顾真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脸,气的浑身发抖,伤口一阵撕裂的剧痛。

    “顾真!你他娘的还在装!!”

    顾帅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往前蹦了半步,用左手指着顾真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给我下了邪术!你用化骨水把我整个手指头连皮带骨全化成了脓水!你敢做不敢认?你这杂种以为老子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顾真没动怒。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破搪瓷缸子。杯底积着几片浑浊的茶叶梗。他又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顾帅。

    “化骨水?”

    顾真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咀嚼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荒诞和困惑。

    他转过头,甚至都没正眼看顾帅,而是直接对上了顾二狼的眼睛。

    “二伯,顾帅这小子出门是不是忘戴狗皮帽子,脑子让北风给吹受风了?”

    顾真抿了一小口温水,声音慢悠悠的,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戏谑。

    “我看他这烧得不轻啊,满嘴跑火车的。一会邪术,一会化骨水,话本子里听来的段子全往外抖。这都是哪跟哪啊?”

    顾二狼的眼角不可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招四两拨千斤,装傻装得简直天衣无缝。

    然而,顾真没打算给老狐狸喘息思考的机会。

    “不过既然您二房的人今天全都到齐了……”

    顾真放下手中的水杯,将其随意地搁在旁边的窗台上。

    他的手从杯子上离开,直接插进了灰布褂子的裤兜里。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转变。

    前一秒还是个茫然无知的看客,下一秒,就像是一柄出鞘了半寸的钢刀。

    他往前不紧不慢地迈下了半个台阶,拉近了压迫感。

    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我正好也有一笔账,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二伯您好好盘一盘。”

    顾真的眼神如炬,越过顾二狼,直接钉在了缩在后面的顾帅脸上。

    “昨天傍晚。您家这位好儿子顾帅,吃饱了撑的跑到我这破屋来。一脚踹烂了我不算结实的门板,进屋就把我刚打好的桌子砸了个稀巴烂,还摔碎了我们兄妹俩唯一喝水的陶罐。”

    顾真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最绝的是什么?是一个大老爷们,为了抢一根烧火棍,硬生生把我只有十五岁的妹妹推倒在石头地上!”

    顾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极度压抑的狠意。

    “我妹妹的左脸被蹭掉了一大块皮,满脸是血。膝盖直接磕到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他彻底在顾二狼面前站定,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

    顾真歪了歪脑袋,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再也掩饰不住。

    “二伯啊二伯。”

    “您这好儿子昨天刚来欺负完我那手无寸铁的妹妹,今天您就带着全家老小,跑到我这漏风的家门口来撒泼打滚、装疯卖傻上眼药?”

    顾真眼神冰冷,直接把皮球狠狠踹回了顾二狼的脸上。

    “您活了快四十岁,是十里八乡最讲‘大局’的体面人。您今儿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评评理。咱们这桩事——到底该怎么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