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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边的破茅屋。
天光大亮。
凛冽的北风依旧扯着嗓子在水库面上乱刮。
顾真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烧火棍,把锅底的两根耐烧粗木头往里捅了捅。
锅里的玉米糊糊翻滚着金黄色的泡泡,腾起一阵暖热的白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用指节敲了敲昨晚新换上的一根粗壮毛竹。
“哥,这门能行吗?”顾玲端着一个边缘缺了口的大海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糊糊表面的热气,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盯着门框外头。
顾真从腰间抽出半截麻绳,绕过门板与墙柱的接缝,十指翻飞,死死打上一个特种锁结。
“行不行,也得看踹门的人,还有没有那个脚力了。”他拽了拽结实的绳头,拍掉手里的草灰,声音毫无波澜。
他在心里拨了拨算盘。从昨夜滴下那滴无色液体到现在,满打满算十二个钟头。
氢氟酸这种玩命的工业强酸,早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透了皮相。
那些氟离子,此刻恐怕已经彻底咬烂了骨膜,开始扯着神经末梢大快朵颐了。
顾真端起另一碗糊糊,靠在墙根边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玲子,多吃点肉,别光嚼咸菜。”
“哥,你也吃,我一个人吃不下这老些……”
……
日头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顾家二房正屋的头顶上。
屋内四方桌旁,热气腾腾。
顾二狼靠坐在主位上,刚端起缺了个口子的粗瓷酒盅。
熬了一宿没合眼,他眼窝深陷,这会儿眼皮直打架,刚刚缓过半口气来。
顾帅跨坐在长凳上,右脚在地上抖个不停。
右手一把抓起笸箩里刚出锅的杂面窝窝头,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半。
昨天没挨着顾真的刀子,他心里那点发毛的余悸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娘,你这咸菜切得也太碎了,塞牙缝呢?”顾帅左手拿着筷子,扒拉着黑瓷碗里的咸菜疙瘩。
“有得吃就闭嘴!全家就你造得最快!”赵翠兰端着稀汤坐下,没好气地白了小儿子一眼。
顾帅翻了个白眼,右手的窝头再次往嘴里塞去。
就在窝头的粗糙表面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顾帅的腮帮子停止了咀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右手食指的指尖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刺痛。
不是针扎,也不是刀割。
这股子痛感,是从皮肉最深处、从骨髓里头,霸道且毫无征兆地直往外钻。
就像是一窝饿疯了的红蚂蚁,突然在骨头缝里集体扯开钳子,狠狠啃了一口!
“嘶——”顾帅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起来。
“吧嗒”。半个杂面窝头从他指尖滑落,砸在坑洼的桌面上,又滚到了黄泥地上。
“作死啊!粮食不当粮食!”赵翠兰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筷子抬手就要敲过去。
下一秒。
“啊——!!!”
一声根本不似人腔的惨嚎,活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猛地扯破了旧布囊,瞬间刺破了正屋的茅草顶。
这是生理痛楚临界点被强行击穿后,身体发出的濒死警报!
顾帅整个人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扑通”一声从长条凳上倒栽葱般拍在地上。
他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右手手腕,身子在满地黄泥里疯狂翻滚。
“帅儿!咋了这是!”赵翠兰魂都吓飞了,筷子一扔,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顾二狼手中的酒盅“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高粱酒泼了一身。
站在旁边的顾枫和顾伊吓得齐齐倒退,脸白得像抹了霜。
“疼!!爹!!我的手!!疼啊!!!”
顾帅的双眼死死翻着白,嘴边全是拉黏的涎水。
五官因为痛楚挤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的全是风箱拉锯般的“呼哧”怪音。
才几秒钟的功夫,冷汗就像瀑布一样顺着他的额头狂涌,把里头的灰布衫浸得湿透。
那种从骨膜炸开的痛,根本连叫喊都缓解不了一星半点!
顾帅像条脱水的泥鳅,猛地甩开赵翠兰的手,一头朝着土墙狠狠撞去,企图用脑袋的痛来压制手上的痛。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
“摁住他!”顾二狼大吼一声,老朽的身体里爆发出邪劲,一把将儿子的肩膀死死压在泥地上。
“枫子!压他的腿!”
顾枫手脚并用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顾帅的下半身。
父子俩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还在疯狂抽搐的顾帅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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