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点半来。”
林秀禾放下电话,转向楼梯口。
“下午三点半,培训中心。”
“材料没带齐的,趁现在补。”
方师傅拎起帆布包。
“今天还不算?”
“今天算准备。”
“明天开始,七天以后自己回厂。”
方师傅点头。
“行。总比再等半个月强。”
下午三点二十,培训中心的设备课刚结束。
学员抱着工具箱往外走,教室里还散着机油味。
周志远站在讲台边核对设备。
最后一只扳手归位,他在登记表上签了字,才把钥匙递给林秀禾。
“教室晚上九点锁门。”
“够用。”
他接过她怀里的材料箱,放到讲台边。
“中午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馒头。”
周志远从讲台下面拿出一只铝饭盒,压在她的材料旁。
“孙工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去食堂。”
林秀禾打开饭盒。
米饭、白菜,还有两块炖土豆。
“正好多一份?”
“嗯。”
她瞥见他袖口上的白灰,伸手捻了下来。
“隔壁的桌子也是正好自己走过来的?”
周志远把设备表夹回文件夹。
“培训中心的桌子腿脚不错。”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十七个人抱着材料过来了。
周志远拿起文件夹。
“你忙。”
“我去交设备表。”
他从后门离开,把教室完整留给了她。
女会计进门就把账本摆到第一排。
方师傅将帆布包放在脚边。
仓库保管员坐下后,立刻翻开领料记录。
林秀禾没有发讲义。
她把六家厂带来的材料倒在讲台上。
账本、订单、工资表、领料单摊成一片。
“今天不讲课。”
方师傅抬起眉毛。
“那来干什么?”
“先挑一件最急的。”
“明天开始,六家厂一起做。”
赵青松从材料里抽出一份盖过章的合同。
外面还夹着催货通知,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谁带来的?”
后排站起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工作服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本生产记录。
“临州五金二厂。”
他把情况一口气说了。
“两千把铁皮剪,第一批一千把,七天后交。”
“现在只做了九十七把,材料也只到了三成。”
方师傅伸手拿过订单。
“你们一天最多做多少?”
“以前六十把。”
“那也赶不上。”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合同是厂长签的。”
“他说先接下来,再想办法。”
方师傅把订单拍回桌上。
“他怎么不等货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
男人翻开生产记录。
“采购站今天又来电话。”
“七天交不出第一批,预付款得退,还要赔钱。”
女会计拿过合同。
“预付款花了?”
“买了一批料。”
“账上还剩多少?”
“七百多。”
“工资呢?”
“后天发。”
这回没人笑了。
货交不出。
材料不够。
后天还得发工资。
男人看向林秀禾。
“林工,这张单还能不能救?”
林秀禾把合同推回他面前。
“先别问我。”
“那问谁?”
“问你们自己。”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七天交货。
十七个人都盯着那行字。
“今晚把五金二厂的账、料和车间记录看完。”
“明天早上,把能不能做、缺多少、先保哪笔钱,全摆出来。”
男人扶着合同。
“明天就得有答案?”
“你们只剩七天。”
林秀禾放下粉笔。
“还准备慢慢来?”
女会计把算盘拉到面前。
方师傅抽走生产记录。
仓库保管员翻到材料入库那一页。
五金二厂的男人还站在原地。
林秀禾点了点他手里的合同。
“坐下。”
“先把你们厂一天到底能做多少,弄明白。”
男人拉开椅子,坐进十七个人中间。
墙上的钟刚过四点。
七天的第一张订单,已经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