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鞋边。
院里的工人都围了过来。
保管员脸色发白,赶紧解释:
“废料单是车间开的,仓库只是照单收。现在翻出来说这些东西能用,以前的账怎么办?总不能最后全算到我头上。”
钱师傅转身冲他去了。
“我没说过?”
“你说能用就能用?仓库每天进料、发料、记账,我们两个人还得替车间一块块挑?”
“所以你怕麻烦,就拿厂里的钱往外扔?”
“开单的人不管,过秤的人不管,怎么只问仓库?”
梁厂长听得额角直跳。
“都少说两句!”
两个人各自转开脸,谁也不肯服谁。
许会计走到拖拉机旁,从筐里翻出几块大小相近的钢片。她平时一直坐在财务室,这会儿手上沾了铁锈,也顾不上擦。
“钱师傅,这些都能用?”
“大的能裁,小的能回炉。真正只能卖废铁的没这么多。”
许会计转头看向梁厂长。
“要是这些没有全损掉,成本账得重算。”
梁厂长抿着嘴。
“算。”
保管员还挡在车边。
“厂长,今天把废料车退了,废品站那边得罪了。以前的单子要是真翻出来,也得说清楚是谁开的、谁签的,不能最后让我一个人顶。”
孙工从他手里拿过废料单。
“旧账今天不翻。”
他指了指车斗。
“先把这一车弄清楚。能用的留下,真不能用的照旧卖。废品站问起来,让梁厂长去说。”
保管员看向梁厂长。
梁厂长点头。
“我去说。”
这回他才往旁边让了一步。
钱师傅叫来两个车间工人,把明显还能用的钢片从车上搬下来。没有一块块细挑,只把最大的几筐重新过了一遍秤。
许会计蹲在磅秤边,算盘珠拨得飞快。
梁厂长在旁边来回走,隔一会儿便问一句:
“怎么样?”
“还没算完。”
“到底能不能不赔?”
“你别催。”
许会计被问烦了,抬头瞪他。
“前几年让我别管生产账,现在又嫌我算得慢。”
梁厂长被她堵住,摸出烟盒,又想起院里不许抽,只能攥在手里。
过了十来分钟,许会计终于停下算盘。
她把旧核算表翻过来,在背面写下新的数。
“这批货不用倒赔。”
梁厂长猛地转过身。
“真不赔?”
“能再用的钢料扣回来,卖废料的钱也算进去。”
许会计又拨了几下算盘。
“工钱、运输费都扣掉,还能剩一百多。”
梁厂长拿过那张纸,看了两遍,肩膀才松下来。
围在旁边的工人也出了声。
“那后面一年的活还能接?”
“这单不用退了?”
钱师傅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那块锁舌坯。
“早说了,日子不能这么过。”
“厂里一边喊没钱,一边把能用的东西往外拉。谁家底子经得住这么败?”
保管员站在人群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以前也没个准数。”
许会计将重新算过的数字抄到正式表上。
“那就从这批开始记。”
她看向保管员。
“月底你把仓库的数给我。我自己去车间对,省得以后又各算各的。”
保管员没再反驳。
梁厂长把退出申请从公文袋里拿出来。
纸撕开时,声音又干又脆。
他撕成两半,又叠起来撕了一次。
“这单不退。”
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
“梁厂长,年底工资是不是也能发了?”
梁厂长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先把这批货交出去。”
他没把话说满,可工人们还是松快了不少。
孙工把原来的核算表收进公文袋。
“问题找出来了,往后你们自己盯住。”
梁厂长点头。
“这次不会再混着卖了。”
林秀禾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订单。
“五天后交货。”
“我知道。”
梁厂长把新成本表折好,刚要往办公室走,钱师傅却从后面叫住了他。
“厂长。”
“又怎么了?”
钱师傅用鞋尖点了点地上留下来的钢料。
“这些是以前买回来的。”
“这次订单还缺一批新料。供应站下午来收款,你钱准备好了?”
梁厂长脸上的喜色退了下去。
许会计也停住脚,重新翻开账本。
“账上七十六块。”
梁厂长问:
“钢料款呢?”
“还差两百。”
院里刚才还在笑的工人,渐渐收住了声。
供应站的人下午就到。
两百块拿不出来,墙上那张保住的订单,照样开不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