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
原本那些狰狞恐怖、嘶吼的怨灵此刻全部静止下来。
他们静静地站在遗迹各处,原本扭曲的模样渐渐显露出人形,有了表情,身形不再佝偻扭曲,渐渐挺拔起来,身上的灰黑色雾气也缓缓退去。
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他变回了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那黑压压的怨灵一个接一个恢复生前的模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穿着青布短衫的平民,有穿着襦裙的女人,有穿着宽袍大袖的士人,还有一队队手持长戟、身着玄甲的士卒。
阳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他们原本空洞的面孔此刻有了血色,有了温度,他们目光温和,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站在车队两旁的废墟之上,曾经的家园残骸之中。
他们的目光落在车队和巨龟离开的方向,像是在注视什么,又像是在送行。
车队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下来,车辆碾过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有人下意识地松了下油门,有人从车窗中弹出头来,愣愣地看着两旁那些正在恢复的‘古人’。
小玄也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轻柔。
一个骑着战马的将军缓缓停住脚步,也是林风最忌惮的那个身影,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凌厉,他最后看了车队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释然。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第一个是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金色的,缓缓升起飘向天空,孩子在她怀里化作光点,两个小小的光团交融在一起缓缓升了上去。
紧接着是那些农民、学子、士人,然后是那些士卒、将军,光点从他们身体上升起,起初是零星的几个,然后越来越多,他们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化作光点,在阳光下慢慢升腾,旋转,随着风飘散。
整座遗迹也随之发生变化,那些青石板开始风化,碎裂,变成细沙,石墙从底部开始坍塌,砖块化作土黄色的粉末,木头梁柱褪色,最终化作飞灰,整片遗迹像是一幅被时光加速了千万倍的画卷,所有建筑,街道,在无声的崩解,化作尘土。
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车队已经完全停下来。
没有人说话,有人还站在车顶,有人从窗边把头收回去,静静坐在座位上,眼眶微微发红,有人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抖着。
郭逸从驾驶座上下来,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白芷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洛小小蹲在地上,眼泪无声地落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老陈的眼角流下一道泪痕,低声说了几个字,只有离得近的王烈听到了“回家了……都回家了……”
光点持续升腾很久很久,才慢慢变少,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阳光重新铺满大地,荒野上只剩这只车队,没人知道那些上古先民等了多久,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他们守着那座早已残破的祭坛,守着那份失传的传承,守到最后,变成了狰狞扭曲的怪物,但依然守候在那座祭坛旁边,没有离开过一步。
直到今天,直到有人来搬走祭坛,取走了传承。
他们等到了……
林风在龟背上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