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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落幕,暮色彻底沉落山野,远山笼罩在朦胧夜色里,村外野地的秋菊开得遍地烂漫,黄白一簇,铺满田埂小路。
王大壮鼓起勇气,轻声唤住正要收拾东西准备返程的凤霞:“凤霞,外头菊花开得盛,陪我走走吧,就村口那片花地。”
凤霞微顿,没有拒绝。
出于愧疚,她此刻也不愿太过生硬地推开他。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踩着微凉晚风,行至无人的菊花野地。
四下静谧,唯有虫鸣啾啾,晚风卷着菊香扑面而来,山野安宁又清净。
一路沉默,走到花地中央,王大壮终于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凤霞,我不问你镇上的事,也不逼你定亲。我就想问你一句,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真正放下心里的隔阂,心甘情愿留在村里,接受我?”
这句话藏在他心中很久,从镇上亲眼看见她跟着沈文轩走远开始,他日夜辗转,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凤霞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晚风拂动她的发梢。
片刻沉默后,她转过头,脸色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字字清晰:
“大壮,你是个好人,待我真心实意,我都知道。可我这辈子,最怕苦、最怕穷,也最怕一辈子困在山里种地刨土。”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不带半分遮掩:“除非你能挣大钱,不用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土里刨食,能让我过上安稳体面、不用吃苦受累的好日子。不然,我终究是留不住的。我不爱种地,不爱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王大壮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嘴唇微微抿紧,喉结重重滚动两下。
他一辈子生于山村、长于山村,父辈种地挖矿,他也只会种地挖矿。
夜风卷起菊花瓣,落在他粗布衣裳上。
良久,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低沉:“我知道了。”
凤霞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却也不曾后悔。
夜色渐深,山路漆黑难行,再也不能耽搁。
“我该回镇上了,晚了私塾关门。”凤霞轻声开口。
王大壮压下心中的苦涩,重新温声说道:“天黑路险,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牵出村口停着的马车,是家里平日里拉货、赶集用的旧马车,车身朴素,却收拾得干净稳妥。
一路无话,马车轱辘碾过黄泥山路,颠簸前行,从漆黑山村行至灯火初明的镇上。
入了镇口街市,商铺灯火点点,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王大壮勒住马车,目光扫过街边等候载客的黄包车,毫不犹豫掏出自己攒下的零碎铜板,抬手朝车夫唤了一声。
“过来,送这位姑娘去城西私塾。”
他转头看向马车上的凤霞,不舍地说道:“山路我送你,镇上路平,我就不进去了。坐黄包车安稳快捷,早些回私塾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