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想要四海牙行。只是夫君若真还有一口气,她不敢亲手把棺钉死。
“开棺。”她说。
秦福急了:“夫人——”
“开。”
两名木匠把钉进去一半的棺钉拔出来。棺盖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冰块和药草的冷气涌出。
罗正躺在里面,面色灰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胸口不动,鼻下也没有气。
太医院随罗家守灵的医官重新搭脉,足足摸了半盏茶,最终摇头。
“公主,确实已经……”
沈瑾在旁边低声冷笑:“大哥这回怕是要把母亲留下的铺子也赔进去。”
沈浪没理他。
孙不留说的是巳时前后,现在离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人已经躺了三日,早一刻开棺并不会立刻坐起来。
他先问医官:“棺里为何放这么多冰?”
“防尸身腐坏。”
“闭息的人也一直冻着?”
医官一怔。
沈浪让人把棺里的冰囊全取出去,又叫罗府烧来热水,把暖过的砖用厚布包好,放在棺外四周。不是贴在罗正身上,只让灵堂慢慢暖起来。
秦福冷声道:“你当大人是冻僵的鱼?”
“你若急着封棺,可以出去等。”
“我跟了大人十五年!”
“那更该多等两个时辰。”
秦福还要争,罗夫人已经让人把他拉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灵堂里的香换了两次,来吊唁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站在门外议论昭宁胡闹,也有人盯着供桌上的公主印和牙行契书,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沈崇没有走。
他站在侧边,脸色越来越冷。沈瑾却悄悄挪到棺边,似乎想看罗正究竟能不能醒。
罗府门前很快堵了半条街。有人听说昭宁公主拿印拦棺,连官服都没换便赶来;还有人只是想看沈浪这回会不会把最后一间铺子也输掉。白幡下面,全是压低的议论声。
罗夫人让人搬来一架屏风,把棺木与门外隔开。她自己却不肯坐,始终扶着棺沿。每隔一会儿,便伸手去探罗正的额头。
还是冷。
沈浪让医官把罗正的衣领松开,又问闭息之人最怕什么。
医官迟疑道:“若真是假死,最怕气闷、寒气不散,也怕骤然灌水。”
“那便一件也别做错。”
窗户全被推开,冰囊取走,暖砖每一刻钟换一次。沈浪没有碰罗正,只盯着香案旁的漏壶。罗三川守在灵堂门口,谁想靠近棺木,都要先报姓名。
沈瑾终于忍不住:“你不过在等时辰。若巳时一过,人还是死的呢?”
沈浪看了他一眼:“那就赔铺子。”
“你倒说得轻松。”
“不是你的铺子,自然听着重。”
沈瑾被堵得脸色发红。沈崇低喝一声,让他闭嘴。
快到巳时,棺里仍没有动静。
罗夫人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秦福重新拿起锤:“夫人,时辰到了。”
第一声巳时梆子从街外传来。
沈浪正要让医官再摸一次脉,棺内忽然响了一下。
很轻。
像指甲刮过木头。
灵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二下更清楚。
罗正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