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在这样的年代，有地方住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狗的吠叫，更显得夜色凄凉。
林素芬那张在河滩上用雪花膏涂抹红肿面颊的脸，在楚灼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一巴掌，林建国打得很重。
但林素芬的反应，却冷静得让人害怕。
这绝对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对手。
她和丰天禄的死，到底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一个个谜团在脑海中交织，楚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楚灼就醒了。
她利索地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出了招待所。
清晨的街头已经有了些许烟火气。
国营副食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乐曲。
楚灼挤进人群，凭着粮票和零钱，买了四根刚出锅的、金黄酥脆的大油条。
又用搪瓷缸子装了两大碗热气腾腾、撒了葱花和辣椒油的豆腐脑。
她提着网兜，一溜小跑地回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楚灼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暨昭然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地蓬松着。
眼圈黑得像熊猫，下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层青涩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无情摧残后的沧桑与颓废。
“暨队，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楚灼把搪瓷缸子和油条放在桌上，声音里满是调侃。
暨昭然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他转过头，幽怨地看了楚灼一眼。
“你来守一晚上试试？”
“这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钱大友一晚上磨了五次牙，还说了好几声胡话。”
楚灼顿时来了兴趣，凑过去问。
“哦？他说什么了？”
暨昭然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声音太含糊，听不真切，但反复在喊‘别过来’、‘不是我’之类的话。”
“看样子，他梦里经历的事情，比我们查的案子还要精彩。”
楚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看来，钱大友确实知道很多内幕，他的精神衰弱，大概率是被吓出来的，或者是被药物强行压制导致的潜意识反弹。”
正说着，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林素芬提着一个网兜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底蓝色小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不过她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眼睛还是红肿的。
看到暨昭然那副惨样，林素芬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真诚而又心疼的表情。
“哎呀，暨队长，真是太对不起您了，让您受累了。”
她快步走过来，从网兜里拿出一包新买的牙膏、一把新牙刷，还有一块干净的蓝色毛巾。
“我今天一早特意去副食店买的，您赶紧去洗漱一下，提提神。”
“大友昨晚没给您添麻烦吧？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她的态度极其热情，甚至有些过分周到。
楚灼在一旁冷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