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啊,这是张总的孙女,主演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
“这位是……”
段赫桐与每一个女孩子握手,问好。
态度并不失礼,但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倒是目光时不时游弋。
有人注意到他频频走神:“小段总,在找什么人吗?”
“没有。”他回答。
但眼前浮现了一条白裙子。
他心浮气躁,原本千杯不醉的好酒量,今晚脚步竟有些漂浮。
倒是正好用醒酒的借口,暂时离开人群。
露台上人不多,温疏怜趴在栏杆上,一手拿着被果汁。
大约是不怎么接触酒精,明明没喝多少,还是头晕得厉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并不难认出那个男人。
比赛前,晚宴上,太多人提起这个名字。
段赫桐。
段家的大少爷,段氏集团的接班人。
温疏怜突然好笑地想,父母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把自己立刻推出去。
段赫桐这样的人,恐怕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金龟婿”——
可是,即便是父母最大胆的痴心妄想,也从不敢攀上段家。
所以她也没料到,段赫桐会主动走到她身边,对名不见经传的她开口:“这里有人吗?”
她摇摇头。
他便站到了她身边。
起初,隔着一段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晚宴里的交响乐隐约传来,夹杂着交谈声。
段赫桐问:“刚才,你有上台比赛吗?”
温疏怜有些意外,他竟然会注意到自己。
“有。”她说。
“弹得很好。”
“……谢谢。”温疏怜其实很怀疑他知不知道哪个是自己。
毕竟她下台之后,换了妆容、发型和衣服。
段赫桐见她对自己不咸不淡,斟酌了下措辞:“要是我说,‘你不认识我’,会不会显得太自大?”
温疏怜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段大少爷竟是这种风格的人,继而笑了出来:“如果我的回答是肯定是,是不是显得我太无知。”
段赫桐也笑了:“自大且无知的人,是幸福的。”
温疏怜看着他的笑容,想,就算段赫桐是个穷光蛋,光凭这样的皮相,也足够叫人疯狂了。
更何况,他还有那样一层耀眼到刺眼的家世。
有谁会不为他着迷呢?
她落落大方,举起果汁:“敬自大且无知。”
段赫桐略微讶异地看着她,很快,唇角那抹浅笑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也一碰杯:“敬自大且无知。”
在那之后,两人的交谈放松许多。
“你为什么参加这个比赛?”段赫桐问。
温疏怜低头晃了晃杯子,果汁映着一轮苍白的月亮:“为了奖金。”
段赫桐顿了顿:“这么坦诚?”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温疏怜轻描淡写,“很多人都需要钱,我只是世俗中的一个。”
段赫桐静静望着她。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白花,骨子里,有种意想不到的坚韧。
“没有奖金呢?”他问。
“有时间的话,也会吧。”
“为什么?”
“因为喜欢。”她抬眼,“喜欢一件事,不一定非要有理由吧?”
段赫桐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低低一笑:“的确。”
她想,他并不像传闻中眼高于顶的顶豪贵公子。
他也想,她也并非天边冷月那般无法触及。
至少,此刻他与她一样,都站在喧嚣之外。
谁也不想回去。
04
逃避虽有用,终究不长久。
很快,二人被认识的人一前一后拽回宴会厅。
临走前,两人继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也没有说过任何再见面的约定;直到彻底看不见那抹倩影,段赫桐才想起来,自己甚至没问她的名字。
温疏怜很快又被拉着敬酒,越来越晕。
灯光在眼中摇晃,仿佛随时会失火。
她索性不再碰酒杯,换了杯茶。
“温小姐,这样不够有诚意啊。”
“抱歉,我真的不能……”
“年轻人,酒量锻炼锻炼就好了。来,这是庆辉集团的高管……”
旁人给她添了酒,皮笑肉不笑时,就是一种虎视眈眈。
温疏怜自知无法不给这些人面子,只好抿了一口。
入口的味道有些奇怪,她皱了皱眉,也没有多想。
另一边的段赫桐,更是没有片刻清闲。
几个跟段家地位差不了多的长辈拉着他,一杯接一杯。
“赫桐难得回来,可得给叔叔们一个面子。”
段赫桐表面挂着完美笑容,心里想的是,等他把段氏集团的骨干都清洗一遍,这些个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他要他们全都滚。
他酒量是不差的,可今晚还是感到了醉意。
再抬眼时,看见了那个先前在露台上交谈过的少女。
她似乎有些不舒服,手指摁着太阳穴,等旁人过来,还要打起精神陪笑脸。
段赫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拒绝了再有人来寒暄,径直走过去。
快到温疏怜身边时,脚步又滞住了。
他的身份、地位,这样贸然去找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以及势必会做出一些维护的举动,不知要给她带来多少流言蜚语。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参加比赛时是了钱,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绝不是她想要的。
温疏怜感觉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走过来,低声道:“段先生请您去3号电梯。”
段……
温疏怜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可听见这个姓氏,她知道,这是今晚唯一逃脱的机会。
只有那个段少爷,才能不顾忌任何人,不找任何蹩脚的借口,带她离开。
她忍着强烈的恶心感,悄悄离开宴会厅,找到三号门。
段赫桐果然等在那里。
“段先生……”
她出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小。
段赫桐看见她,皱起眉:“你哪里不舒服?”
温疏怜连连摇头:“可能喝多了,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段赫桐看她额头上全是虚汗,直觉不对劲,用手背碰了碰——滚烫!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所谓“上流社会”,藏着多少污秽,他不会不懂。
“我送你去医院。”他当机立断。
“不……不要。”温疏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双眼湿漉漉的,晦暗的光线下,竟然有眼泪的错觉,“不能……让别人知道。”
温家给她的任务十分清晰,而这项任务有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名声。
各种意义上的名声。
段赫桐气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温疏怜睫毛颤了颤,垂下眼。
“万一,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呢?”她轻声说。
段赫桐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凌厉。
那捕食者的目光,叫温疏怜心中一凛。
却硬撑着不肯退缩。
“你不会是。”段赫桐道,“你很聪明,看得出我不没有那么好摆布;更何况,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目的,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向我求助了——根本没必要等到现在,不是吗?”
温疏怜怔怔地看着他,而后略微虚弱地笑起来:“你还真是……狂妄又自卑。”
“说我狂妄的人还挺多的。”段赫桐并不生气,反倒若有所思,“不过,说我自卑的,还是第一次——我能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他居然觉得,她这样的平民之女,也能对段家公子用得上“摆布”这个词。
但她决定现在不要告诉他了。
“段先生。”她忽然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想当父母的乖乖女了。我想叛逆一回。”
男人眸子里静下来,也望着她。
“段赫桐。”她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靠近他,“不要问我的名字,带我走吧——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