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袭哨站

    第二卷·海域争霸

    第十七章 夜袭哨站

    刘疤在南坡码头棚屋住到第五天的时候，第一次主动提出了帮忙的意愿。

    那天早晨赖三照常送水送干粮过去，刘疤接过水罐没有立刻喝，而是蹲在棚屋门槛上朝南坡台地那个方向望了好一阵子。那些灰色的炊烟、隐隐传来的锤声锯声、远处绿色田垄上弯腰的身影，都在这个清晨的薄雾中清清楚楚。他端着水罐喝了一口，然后把罐子放下，对着赖三说了一句话：“带我去见你们当家的。我有东西要跟他说。“

    赖三回去传了话，林锋当天上午就过来了。两个人隔着码头棚屋前的一块空地站着，刘疤坐在门槛上没有站起来，但他把手里的干粮放下了，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从“等着被喂食“变成了“要谈正事“。

    “你们北面那条水道出去之后往东偏南走大约半天航程，有一排小岛。“刘疤开口了，“其中最靠近主航道的那座岛上有一个铁钩旗的前哨站。哨站不大，平时放五六个人守着，配一条小船和一架简易的投石机。但那个位置能把周围三条航路的动静全部看在眼里——任何船从北面或者东面靠近这片海域，那座岛上的人都能提前半天看到。你们南坡的人出海，只要走到北面那片开阔水域，哨站的人也一定能看到你们。“

    林锋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这个哨站里平时放什么物资？“

    “淡水。铁钩旗的锚地本身淡水不够用，要靠这个前哨站从北面一片更大的岛运水回来。每月中旬有一艘补给船从锚地出发往哨站送一次水粮，顺便换防人员。上一次补给是……“刘疤掐着指头算了算，“三天前。现在那个哨站里应该存了不少东西，储备充足，新换上去的人还没站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刘疤低着头，用拇指搓了搓膝盖上那层干海草碎片，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我在铁钩旗干了三年，没少干抢船的事。但那是没得选——从那边跑了之后这片海面上认识我的人不多，但你们南坡的人没有绑我没有关我，天天送水送饭。我没什么能还的，就只能还这个。那个哨站的位置和换防规律我全部清楚，如果你们想拔掉它，我带路。“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转身朝南面走了几步，在码头的碎礁石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蹲回刘疤面前。

    “哨站有几个人？什么配置？“

    “平时六个。这次补给刚换上去的是四个新人两个老兵。老兵都带短刀和一条老式火铳，但那火铳的引信不好使，打的时候经常哑火。新人手里只有刀，连叉子都不全。岛背面有一条窄水道可以绕到哨站的视线死角里，用你的小船可以贴着崖壁摸到距离营房不到二十丈的位置。“

    “你的人如果跟我们一起行动——“

    “我打头。“刘疤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种粗糙的决然，“岛上的人认得我。他们看到是我靠近，第一反应不会是动手。那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够你们做很多事了。“

    林锋看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你搬到坡上住。南坡内墙外面的东侧棚屋空一间出来给你。明天我们定具体方案。“

    当天下午林锋召集了赵铁柱、孙满仓、周大虎和苏眉在内墙北侧开会。刘疤被允许列席但坐在最外圈的位置，不参与决策只负责提供信息。他把那座前哨小岛的地形手画在泥地上：南北走向的狭长岛形，北端地势稍高，南端平坦，营房建在南端的避风面。岛周围水深大多在五六尺左右，只有西侧靠崖壁的水道深一些，能容小船贴近通行。

    “东西两侧都有浅滩，人可以直接从船上蹚水上岸。但那是正面，视野开阔，容易暴露。背面这条窄水道——“他用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条贴着崖壁的曲折线路，“走这儿的话，全程都在崖壁阴影里，除非哨站的人特意跑到崖边往下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苏眉蹲在图的另一侧，用手里的炭枝加了几笔：“风向呢？晚上这片水域的风一般从东南来，你们如果从北面那个方向接近，船是逆风。逆风走不快但噪音小——桨声被风压住了，传不了多远。“

    “那就从北面逆风接近，贴着崖壁的阴影走。“林锋把所有的信息综合在一起，在脑子里快速成型了一个方案框架，“夜袭分两队。第一队四个人乘小船从北面窄水道摸上去，刘疤带路，孙满仓带火铳压阵。目标是哨站的主营房——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值夜的人控制住，不让警报发出去。第二队由赵铁柱带领在码头方向待命，从正面滩涂同时逼近，如果第一队失手暴露了就立刻从正面发起进攻作为策应。两队的行动信号以主岛北端的那块突出礁石为准——看到礁石上亮两次火折子就表明第一队已经得手，第二队收拢戒备不要靠近。“

    “如果第一队没得手呢？“周大虎问。

    “那第二队看到的就不是火折子了。听到哨站方向有枪声或者喊声的话，立刻从正面压上去接应。按刘疤说的那个配置，六个人两条老火铳，只要第一队能在哨兵反应过来之前抵近到足够距离上，正面硬拼也赢不了我们。“

    会议结束后林锋把刘疤单独留了下来。两个人在内墙北侧那个僻静角落站了一小会儿，林锋开口问了他一句一直没有当面问过的话：“你真的愿意带你曾经的同伙去死？“

    刘疤沉默了一阵子，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皲裂的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茧。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在铁钩旗干的那些事我从来没找借口。但我在海上漂了四天快死的时候，你们南坡没有拿刀对着我问话，没有把我绑起来扔在太阳底下晒，没有搜我的身看我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你们给了水，给了干粮，让我坐在棚屋里。这件事我做得了。“

    林锋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安慰或者许诺的话。他转身走向工具架，把明天需要用的火铳、绳索和信号火折子一件一件地检查打包准备。

    第二天傍晚，南坡营地的气氛比平时紧绷了一层。晚饭提前了半个时辰吃完，参加夜袭的七个人——林锋、孙满仓、周大虎、赵铁柱、刘疤，以及两个新选拔出来的火铳手——在西侧水湾集合做最后的装备确认。火铳全部重新检查过装药和引火槽，绳索卷成便于抛掷的盘状，信号火折子做了防水处理用油布裹紧。每人还带了一小块干粮和一小皮囊淡水备用。

    苏眉站在船边看着他们做完最后的准备，把手里的海图展开来对着即将入夜的天色最后确认了一次方位和潮汐窗口。“今晚的潮位在子时前后降到最低，之后开始涨潮。你们出发的时间大约在亥时中段，到达哨站的时候正好赶上退潮的最低点。那一片滩涂会露出水面更多，从船上蹚水登岸的距离会缩短不少。“

    “苏姐，“孙满仓把火铳背带往肩上紧了紧，“你在南洋跑船的时候打过这种夜袭吗？“

    苏眉看了他一眼：“我没亲手打过，但我见过被人打。但凡被人从背面摸上来突袭的船，没有一艘能撑得过一炷香的。“她收起了海图，朝林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你注意安全。“

    林锋点了下头，踏上了小船。周大虎和刘疤随后跟上，孙满仓和两个火铳手坐在船舱中部，赵铁柱留守码头第二队的阵位没有随船出发。小船解缆之后在暮色最后一抹余光中滑出了水湾，船头朝北偏东的方向慢慢切进海面灰蓝色的薄幕中。

    夜航比白天航行慢了不少。周大虎掌舵时的节奏放得很稳，船身几乎贴着水面无声地滑行，船桨入水的角度压低到只有极小的水花翻出。刘疤蹲在船头担任导航，每隔一段时间就指一次方向调整——“偏左一点““前面有一块暗礁绕过““保持这个方向再走一盏茶“——声音压得比耳语还低，在夜色中只能让最近的几个人勉强听到。

    海面上越来越暗了。月亮藏在云层后面没有露头，只有星光在水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银白。船身经过北侧水道开口处时，从两边的崖壁之间挤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比近岸更冷冽的寒意，船舷边掠过的水流声在两侧岩壁之间反复回荡，让船身的每个动作都像被放大了几倍。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和静止，只有刘疤的导航指令偶尔打破这片寂静。

    “前方那座黑礁就是北端标记石。“刘疤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更加紧绷，“从这块礁石绕过去之后就是哨站的背面崖壁。贴着崖壁再走不到两刻钟，就能看到营房的火光。“

    小船绕过黑礁的瞬间，视野骤然变化。一座低矮的岛形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暗沉沉地横在前方大约两里外的海面上。岛的南端有一点昏黄的微光，是营房里的灯火透过缝隙漏出来的。光源很小，在黑暗中像一只眯着的黄眼睛，但在这片完全无光的海域上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确认位置。

    “熄桨。“林锋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船桨全部收起，小船靠惯性在漆黑的水面上缓缓滑行。周大虎蹲在船尾用手轻轻拨动舵板调整方向，让船身贴着崖壁的阴影线以最低速度向前推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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