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说:“应该也不用应付太久了。”
周际中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吧,泱泱还在家等你。”
周叙说:“你今晚住这儿?”
周际中说:“我住一晚。你爷爷这个情况,身边总得有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只是朝走廊另一头偏了偏下巴,示意周叙可以走了。
周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
经过正厅的时候,他听到偏房那头传来周际安的声音。
好像在跟管家交代什么,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些底气。
周际顺没有跟着出来,大概是还在房间里待着,刷他那张不怎么在老爷子面前出现的脸。
周叙穿过游廊的时候,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展在院墙,夜色蔓延。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他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老宅门口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
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是许宛泱发来的。
「情况怎么样?回来了吗?」
趁着红灯,他单手打字:
「回来路上了,到家说。」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回中控台,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少年时期被接到这里、到长大后每次被叫回来。
以后,应该不用再走了。
他到悦湖公馆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许宛泱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云吞。
电视里播着一部没有人在看的旧电影。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他站在玄关换鞋,没有问他“怎么样了”。
她只是把云吞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了沙发上的位置。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许宛泱侧过头看着他:“你爷爷怎么样了?”
周叙说:“不太好。肝癌晚期。”
许宛泱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把搭在云吞背上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叙说,“他承认他对不起我奶奶。”
许宛泱没有追问那句话的分量,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有什么感受?”
周叙:“没什么感受,鳄鱼的眼泪而已。”
-
三月中的时候,京市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但连着下了两天,把整个城市洗得发潮。
悦湖公馆院子里的广玉兰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叙是在一个周三的凌晨接到电话的。
老宅管家打来的,声音很平,只说了一句“老爷子走了,您过来一趟吧”。
他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睡梦中,许宛泱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侧,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说:“老爷子走了。”
许宛泱猛地睁开眼,安静了一拍,然后坐起来。
“我陪你去老宅。”
他到老宅的时候,天还没亮。
偏房里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周际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没在念,只是攥着。
周际顺站在窗边,面朝外面的院子。
俩兄弟一副悲伤过度的模样,眼底却没半滴泪。
周士诚躺在床上,已经盖上一块白布。
管家站在门口,看到周叙进来时微微侧身让了一下。
许宛泱跟在他后面,被程念拉住,没有走进去,婆媳俩站在门框外面。
周际中抬起头来,看到周叙的时候点了点头。
“他走了。”
周叙“嗯”了声。
周际安侧过身,把床边那个位置让出来。
周叙走过去,在白布前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掀开它,只是伸手在床边那张椅子上扶了一下,然后转身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低声说:“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走的。走之前醒了一次,问了一句‘小叙来了没有’。”
周叙听完之后没有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
周际安把佛珠收进口袋里,朝周叙点了一下头。
“后事我来安排。”
周际顺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周叙,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
周际中瞥了一眼周际安,“后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周际顺帮着周际安讲话:“二哥也是一片孝心。”
周际中:“老爷子名下那点财产,你们惦记一辈子了吧。”
“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
周际安神色阴郁,“爸尸骨未寒,你这么讲未免太过分。”
“吵什么?”
程念走进来,许宛泱跟在她身后。
程念说:“赶紧把后事处理好,这个家爱怎么分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