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容易?”
碧萝显然是决心一条道走到黑了:“或许刚回家时,父母兄嫂抱头痛哭一场,那时节都是真心爱护我,可姑娘也常说,人心会变的,三个月五个月我是娇客,一年两年呢?甚至三年五年,又当如何?回了娘家,连婚姻也要父母兄嫂做主,我想着他们见识未必就比得上姑娘,倒不如在姑娘手下,有您帮我冷眼看着,选一个老实可靠的人,为奴为婢也没关系,只求这一世能安安稳稳夫妻和睦到老。只说脱了奴籍,随哥哥回去,过得不好再回来找姑娘,这固然是姑娘待我的情意,可京城距此千里迢迢,若说老爷将来能够回京还好,一旦不能回呢?或者高升别处,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跋涉千里来寻姑娘?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因着这些,我便下定决心,不同哥哥回去,反正哥哥做生意,天南地北地走,如今见着了,以后尽可书信往来,时不时见一面都是有的。将来若有幸回京,我再回去探亲,也是一样。”
沈素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见她如此,碧萝不由有些紧张,手指绞着衣襟小声问道:“姑娘……姑娘可是嫌奴婢蠢笨……”
“怎么会?”沈素年摇头:“我只是替你可惜,明明是个好机会。不过你的顾虑也没错,这世道是动辄便要吃女人的,如今你在府里,虽是奴婢,好歹生活安稳衣食无忧……罢了,人各有志,我不逼你,但愿你将来莫要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碧萝大大松了口气,笑得如春花绽放,又看着手里做了一半的兔皮手套道:“既如此,我就听姑娘的,将这手套做大一些,送给哥哥,回头有了好兔皮,再给姑娘做一副。”
沈素年点头答应,又问道:“材料够么?若是不够,手掌便用锦缎,也是可以的。”
“差不多够了,先前我还说,姑娘做一副用不了这么些,还要剩点边角料,可惜了的,如今倒是正好。”
沈素年也笑道:“那还真是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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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年根下,大年三十这一天,府中主子仆人们忙碌往来,核算账目,查看过年各项布置,几个孩子倒是都清闲没事做,只有沈素宁被梁氏带在身边,这是要教她管家之道,免得将来出阁到了婆家,不能撑起管家重任,大权旁落。
上午沈谦来到西跨院,见小丫头们正在院中各处打扫,碧萝和秋菊在檐下挂灯笼,于是径直进屋,果然就见沈素年坐在暖阁里,正在剪窗花,见他来了,便笑道:“这么早就过来,春联都写完了吗?”
“有爹爹这两榜进士在,哪轮得到我啊。”沈谦四下看看,忽然凑到姐姐面前:“姨娘不在?”
“一大早就去东院了,过一会儿我也要过去,你这是……”
沈素年心里有所预料,不觉眼睛一亮,果然就见沈谦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一边小声道:“这是今年冬天最后一批在店里卖的东西,昨天我抽空去了一趟,把银钱结算清楚,陈老板说野鸡和短手套的销路极好,如果可以的话,他明年还想继续帮咱们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