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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远方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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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你相信他?”她问。

    “信。因为他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人,不会撒谎。”

    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走在后面。她的头发上扎着三根青色布条,在风雪中轻轻飘动。她看着那十三个人的背影,想起夜枭说过的话——人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一口粥,比给一把刀有用。

    “夜枭说得对。”她低声说。

    叶迦尘转过头。“夜枭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刀是最后一个办法。用刀之前,先试试用嘴。说不通,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再用刀。”

    叶迦尘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夜枭教的。”

    “他教你磨刀,不是教你说话。”

    “磨刀磨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苏清玉笑了。米里娅姆也笑了。三个人骑着马,迎着风雪,朝北雪堂走去。

    回到北雪堂,天已经快亮了。老人还坐在壁炉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小了很多,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一明一暗地闪着。

    “送走了?”老人问。

    “送走了。”

    “他们去山岳会?”

    “嗯。扎姆会安排。”

    老人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他看着叶迦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风雪的寒冷,有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坚毅,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经过千万次捶打之后才形成的质地。

    “心剑,你悟到了吗?”

    叶迦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边已经泛白了,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剑。雪停了,风也小了。远处的雪峰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几块被遗落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宝石。

    “悟到了。”

    “是什么?”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道淡金色的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变亮,一点一点地升高,照亮了雪山,照亮了碎石滩,照亮了大漠。

    “不是剑。是路。给走投无路的人,留一条路。路通了,人就不打了。人不打了,就不用剑了。”

    老人看着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温暖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你比月无痕强。”

    “不。只是比他多活了几十年。”

    “你只活了不到二十年。”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老人。老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这二十年,比别人八十年活得都多。”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

    “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山?”

    “今天。”

    “不再住几天?”

    “不住了。有人在等我。”

    老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叶迦尘。帛书很旧,发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这是月无痕手札的最后一卷,老人一直留着,没有给任何人。

    “这是月无痕的遗言。他说,心剑练成了,就把这个给你。他说,你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叶迦尘接过帛书,展开。字迹很浅,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练成了心剑。心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人的。这片土地打了太久的仗,不是因为人坏,是因为路太少。你知道该怎么做。”

    叶迦尘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

    “我走了。”

    老人拄着木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叶迦尘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你像你父亲。”老人说。

    “不像。他死了,我还活着。”

    “活着就好。”

    叶迦尘松开手,转过身,走出石室。苏清玉和米里娅姆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了。三匹马,三个人,迎着晨光,下了山。

    北雪堂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山脊后面。雪地上留下了三串马蹄印,深深浅浅的,延伸向远方。

    娜塔莎站在山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红的,像血。她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老人从石室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们是回家。”

    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我们的家在哪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冰峰。

    “这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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