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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北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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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卷帛书。帛书很旧,发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他把帛书递给叶迦尘。

    “月无痕的手札。最后一卷。他说,心脉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活过了,它就醒了。你活不过,它就永远不会醒。”

    叶迦尘接过帛书,展开。字迹很浅,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心脉者,不是内力,不是外力,是生命力。人之生也,有气、有血、有脉。气可练,血可养,脉不可强求。脉由心生,心由事磨。事磨过了,脉就通了。通了,人就活了。”

    叶迦尘把帛书看了三遍。他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

    “它醒了,说明我活过了?”

    “说明你还在活。”

    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火光中轻轻飘动。

    娜塔莎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红的,像血。

    “你不进去?”娜塔莎问。

    “不去。”

    “为什么?”

    “他们说话,我听不懂。”

    娜塔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听得懂。你只是不想懂。”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不觉得空。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摸了摸那两根青色布条,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

    “娜塔莎。”

    “嗯。”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娜塔莎想了想。“二十年。从西武林盟逃出来的时候,我是个小兵。老人收留了我,给我酒喝,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他说,留下来,这里没有人会杀你。”

    米里娅姆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恨西武林盟吗?”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米里娅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娜塔莎的手是凉的,但米里娅姆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你活着。”米里娅姆说。

    娜塔莎看着她,笑了。“你也活着。”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北雪堂的石室里,手里端着那卷帛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间屋子烤得像春天。他把帛书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月无痕的字很老,一笔一划都在发抖,和他祖父的字一样。

    “心脉通了,人就会变。不是变强,是变真。真了,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了,就不会再迷。”

    他合上帛书,塞进怀里。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抱着膝盖,看着他。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自己是谁。”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

    “知道。我是叶迦尘。一个从圣火宗逃出来的杂役,一个练过新月玄功又散掉的人,一个有家、有朋友、有敌人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米里娅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石室里,对着壁炉里的火,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唱歌。

    老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娜塔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完了的酒。

    “他会成为什么?”娜塔莎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成为他自己。”

    “够了吗?”

    “够了。成为自己,比成为什么人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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