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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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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怒,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口被打了很久的井。

    “还不完。”他说,“但能还一点是一点。”

    蛛母转过身,走回到地图前,坐下来。“你要怎么还?”

    影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把木杖靠在椅子扶手上。他看着那张羊皮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线。那些红点是他亲手布的,那些黑线是他亲手画的。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条命,每一条黑线都是一笔债。

    “我这条命,给你。”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一个月内,不离开无形塔。”

    蛛母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在石头上刮了一下。“你怕我出去杀人?”

    “怕。”

    “怕我杀谁?杀叶迦尘?杀苏清玉?杀米里娅姆?”

    影没有说话。

    “你放心吧。”蛛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个月,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等你死了,我再出去。”

    影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的呼吸很慢,很轻,像一台快要停下来的老钟。

    蛛母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挂毯。铁门上的小窗开着,里面是空的。夜枭走了,法赫德走了,叶迦尘走了。塔里只剩下她和他。一个要死的人,和一个等人死的人。

    她关上门,走回到椅子边,坐下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没有皱眉。她看着影的脸,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正在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的脸。

    “师父。”她低声叫了一声。

    影没有应。他睡着了,或者快睡着了。分不清。

    孤山。叶迦尘坐在床铺上,手里握着那卷手札。手札已经被他翻烂了,边角都起了毛,有几处被他的手指磨出了洞。他又看了一遍“散功”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静坐、忘招、散功”那九个字。

    苏清玉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她没有催他喝,只是端着。

    “你决定了吗?”她问。

    “决定了。”

    “散功?”

    “散。”

    苏清玉把药碗放在桌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暖得像冬天的炉火。

    “我陪你。”她说。

    叶迦尘看着她,笑了。“五年。”

    “五年就五年。”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等不了五年。”

    苏清玉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下面是暗红色的斑纹和裂口。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布条,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不会死。”她说,“你答应过我。”

    叶迦尘把手札放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瓷瓶是空的,最后一颗药丸已经被他吃了。他把瓷瓶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说,“明天散功。”

    苏清玉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米里娅姆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看着两个人。她的左肩上还缠着布条,伤口还在疼,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看着,看着苏清玉握着叶迦尘的手,看着叶迦尘闭着眼睛,看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站起来,走进马厩,蹲在黑风旁边,把脸埋进黑风的鬃毛里。黑风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马厩里的、不会说话但什么都懂的树。

    “他会没事的。”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黑风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黑风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我知道。

    风吹过孤山,吹过那些石头,吹过那些还没有倒下的人。金剑堂的旗帜还在山顶上飘着,没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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