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着,整个人被他的光芒吸引过去了一截。
"许昭哥"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熟稔的亲昵,跟她喊他"闻庭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跟他偶尔听到她喊"哥哥"的时候也完全不一样。
"闻庭桉"是名字,"哥哥"是撒娇时的软话,但"许昭哥"是带着敬意的、发自内心的亲近。
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觉得今晚的酒格外烈。
周临在旁边看着闻庭桉的表情,岔开话题端起杯子朝许昭举了一下:"许先生在南大教什么方向?"
"经济学。"许昭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主要是区域经济发展这块。"
周临放下杯子顺着往下问:"那许先生在南大任教多久了?"
"六七年了。"许昭笑了一下。
"读了博士就在那里留校了。"
"那许先生真的是很优秀。"周临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闻庭桉。
他举起杯子上说:“这杯我敬你。”
闻庭桉端着杯子没说话,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
周临收回目光,又问了几句关于南大经济和东大经济之间交流合作的事,许昭答得不紧不慢,言辞清晰逻辑严谨,偶尔还会引用几个数据。
周临听完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哥们确实没缺点。
班班在旁边接话:"许昭哥以前是南大最年轻的副教授,他的论文发了好多篇核心期刊了,我姐说他在圈子里特别有名。"
她说完还不忘看一眼闻庭桉,眼神带着笃定。
"许昭哥真的很厉害的。"
闻庭桉看着她。她说完这番话之后转回去继续给许昭夹菜了,筷子里夹了一块鱼放进许昭碗里,语气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一样:"许昭哥你尝尝这个,东市这边的鲤鱼做法跟我们江市不一样,但很好吃。"
许昭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笑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闻庭桉坐在她身边,以前在任何饭局上他都是中心,都是别人争相敬酒的对象。
但在这张桌子上,他是那个被放在角落里的人。他的妻子坐在他旁边,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咽了一口口水,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他不敢表现任何不满,因为一旦表现不满,他就会变成一个小心眼的、爱吃醋都吃的人。班班可能会瞧不起他。
宋承远坐在淇淇旁边,看着她侧着头跟许昭说话时嘴角弯着的弧度。
他很久没有见她这样笑着跟谁说过话了。
他伸手给她的茶杯续了水,她抬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但目光还落在许昭那边听他说什么。
"许老师哪天回江市?"宋承远开口问了一句。
许昭抬眼看向他:"明天的飞机。"
他目光朝三个姑娘的方向扫了一圈。
"跟团队一起走。"
三个姑娘几乎同时开口了。
文静说"我们送你",
淇淇说"我明天没课也可以去送",
班班说"许昭哥我送你吧"。
许昭看着她们三个,又看了看对面三位男士的脸色——闻庭桉的杯子端在唇边没喝,周临正低头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着,宋承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他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不用了,跟团队一起走,不太方便。谢谢你们的好意。"
他看了一眼班班,"不过你给班叔叔和班若买的礼物可以给我,我帮你带回去。"
班班点头,转身从椅子旁边拎起那几个购物袋递过去:"谢谢许昭哥。"
饭局散场的时候三个姑娘都有了微醺的状态。
班班脸颊泛着粉,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桌沿缓了一下,文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我好像喝多了"。
淇淇还算清醒但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比平时轻了一些。
闻庭桉站起来扶住班班的手肘,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起脸朝他笑了一下,笑容带着一点酒意才有的软憨。
"走了。"他低声说。
班班点头,转头朝许昭挥了一下手:"许昭哥拜拜。"
闻庭桉扶着班班往外走,经过许昭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昭在他经过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闻先生,有机会再见。"
闻庭桉的脚步顿了一拍,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昭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意味,但闻庭桉似乎没有读懂。
许昭很快就转身去跟周临和宋承远告别了。
闻庭桉吩咐司机送许昭回酒店。
闻庭桉扶着班班走出饭店门口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半眯着眼靠在肩膀上,酒意让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倚过来。
他把她安置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椅背闭着眼。应该是酒精上来了。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大概是今晚在饭桌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度。
"这许昭跟庭桉的老婆到底什么关系?"周临偏头看着宋承远,又看了一眼闻庭桉车子驶离的方向。
宋承远靠在廊柱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不知道。"
他吐了一口烟雾:"估计是有点复杂。"
周临"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老闻那张脸从头到尾都是僵的。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晾过?从头到尾他老婆就看许昭,连个眼神都没怎么给他。"
宋承远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里,笑了一声:"天外有天啊。不过还好,明天就走了。"
周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把小祖宗送回去。"
两个人也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夜风把饭店门口的灯光吹得晃了一下,三个方向的车尾灯在夜色里各自亮起来,朝着不同的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