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哲在他下方的岩钉上稳住身体，声音在头盔通讯器里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剑阁的主力布防在山脚，因为山脚有路。悬崖攀爬需要专门的装备和技能，散人队伍通常不具备。他们低估了散人的准备程度——这是大公会的通病。”
“对，这个通病黑星也有。”影刺咧嘴笑了一下，重新开始攀爬，“我们就是靠这种通病活到现在的。”
抵达悬崖顶端、剑冢入口下方时，云层刚刚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层浅金色。剑冢的入口裂缝就在前方三十米处，那是一道巨大的石缝，高约二十米，宽度只够两人并肩通过。石缝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发光的剑阵符文，符文的光芒在晨光中依然醒目，呼吸般地明灭着。石缝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剑灵守卫的身影在巡逻——它们的轮廓是人形，但身体是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手中握着由纯能量凝聚而成的剑。
但真正让林哲停下来的，是剑冢入口前方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的剑修长袍，袍角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清秀得近乎锋利，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如同剑痕般干净利落，一双眼睛颜色极浅，像是被山泉水洗过无数遍的琥珀。他背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青色的，剑柄末端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在风中轻轻摆动。ID悬在头顶——【剑无锋】，后面缀着“剑阁·会长”的头衔。他手里没有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观赏日出的游客，又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风砚的手已经按在短刃上。影刺握紧匕首牙牙，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启动幽影步。林哲不动声色地将战术目镜的对焦调到了剑无锋身上——信息解析权能启动的瞬间，所有属性数据在目镜上逐行显示：剑无锋，等级二十四级，剑修，血量、能量值、技能冷却状态全部可见。但有一个数据让他的瞳孔微缩——在剑无锋的技能栏里有一个被加密的技能，目镜无法解析其效果，只显示了一行模糊的代码和三个字：【无名剑】。
“不用藏了。”剑无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过数十米的距离传入四人耳中，像是在他们耳边说话。“从你们踏上悬崖的那一刻起，我的剑意就已经感知到了。黑棘说得没错——你们确实不走寻常路。”
林哲从岩壁后走了出来，右手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其他人保持戒备，但也没有拔武器。他和剑无锋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剑修来说只需一念之间飞剑就能到达。
“你在等我们。”林哲说。
“等了三天。”剑无锋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哲身上，“准确地说，从你们拿下深渊守护者首杀的那一刻起，我就每天凌晨在这里等日出。修真王朝的日出比联邦海域要好看——山风会把云海吹成剑的形状。”他抬手指了指天边的云海，果然有几道长条状的云在山脊的背风处被拉成了细长的形状，看起来确实像几柄横在天空中的剑。
“你来打架的？”影刺从岩壁后探出半个身子，匕首已经握在手中。
“如果我是来打架的，你们在悬崖上爬到一半的时候，我的飞剑就已经到了。”剑无锋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在悬崖上对付攀爬中的敌人，一剑就够了。但我没有出手——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哲身上移开，依次扫过影刺、回声和风砚，然后重新回到林哲身上。山风吹过剑冢入口的裂缝，带出一阵低沉的剑鸣，几片枯叶从崖壁上被风卷起，在两人之间盘旋着落入了深渊。
“黑棘三天前专程来修真王朝找我。她告诉我，你们有四个人，有一个能看透一切战术意图的指挥官，有一把能在黑水里捅穿甲壳的匕首，有一台能在水下把声呐玩出花来的设备，还有一个从军刀叛出来的情报官。她提议黑星和剑阁联手，在万剑山设一个局——用剑冢的天命碎片做饵，把你们围死在第七层。她说事成之后天命碎片归剑阁，你们的装备归黑星。”剑无锋说着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一个有趣的提议，“我拒绝了。”
“为什么？”林哲问。
“因为我查了你们的战斗记录。不是黑棘给的删减版——是全部。从灰铁废墟的天车陷阱，到矿坑统领的矿车砸顶，再到深渊守护者的钟乳石。你们打了多少场，我就看了多少场。”剑无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叹，“你没有让任何一个队友死过。一次都没有。在这个游戏里，零死亡率的指挥官我只见过一个——我自己。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选择指挥官这个职业？战术指挥官的技能几乎全部依赖队友配合，没有固定队伍的指挥官毫无价值。你明明可以选更强势的战斗职业，以你的分析能力，选突击者或者渗透者都能打出一片天。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最依赖别人的职业？”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影刺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匕首的手指，这个问题他也想问很久了，只是每次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太好开口。回声专注地看着林哲的侧脸，静音力场的参数界面悬浮在她指尖，暂时被遗忘了。风砚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情报官惯有的不动声色，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林哲沉默了片刻。风声穿过剑冢入口的石缝，在岩壁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剑痕中切割出高低不同的啸鸣。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的那天晚上，暴雨打在联邦数据中心门外台阶上的那个夜晚，和那个被剥夺了身份、财产和名字的少年。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的大脑是我最强大的武器。而武器存在的意义，不是独自闪光，是保护那些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他说。
剑无锋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动了一下——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确认。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剑冢入口的蓝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背着剑站在万剑山的晨光中，身后是剑阁创始人留下的剑灵分身，身前是四个从联邦一路杀过来的散人。他是这座山的主人，是修真王朝排名第五的公会会长，是三大阵营公认的最强剑修之一。但他此刻的表情不像一个镇守关卡的守关者，更像一个在棋盘对面坐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剑无锋惯常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直接、更真实的笑容。
“如果你需要一个盾，我跟你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