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科生扎实,但沈逢春曾专门为他们补习过,应付这道题不成问题。时务题考察的是对当下时政的分析和见解,他结合自己在惠民药局实习时的所见所闻,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建议。
最难的是那道策问题——“论医道与治道之相通”。
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极深。医道与治道,一个是治病救人,一个是治国安邦,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如何才能将它们贯通起来理解?这需要的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更需要深刻的思考和独到的见解。
陈小虎沉思了许久,然后开始动笔。他从《黄帝内经》中的“上医治未病”入手,引申到治国理政中的“防患于未然”;从扁鹊见蔡桓公的故事,谈到为政者应当虚心纳谏、防微杜渐;从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的初衷,联系到当朝推行惠民药局和防疫措施的深远意义。他将医理与政理相互印证,层层递进,最后得出结论——治国的道理,与治病的道理是相通的。一个好的医者,不仅要会治病,更要懂得防病;一个好的君主,不仅要会治国,更要懂得防患于未然。医道与治道,殊途而同归。
他写完后,通读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便工工整整地誊抄到了正式的试卷上。
殿试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名考生才放下了笔。礼部的官员将试卷统一收走,密封存档,交由皇帝亲自审阅。
三天后,殿试放榜。
陈小虎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张高高悬挂的黄榜,目光从上往下搜寻着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名字排在二甲第二十六名。
“赐进士出身”。
陈小虎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周围的喧哗声、祝贺声、叹息声,他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有那几个字在不断重复——“赐进士出身”、“赐进士出身”、“赐进士出身”……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沈逢春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恭喜你,陈大人。”
陈小虎看着沈逢春,嘴唇颤抖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沈逢春没有扶他。她只是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拜。
因为她知道,这一拜,他必须拜。
五名参加殿试的医科生中,三人考中了进士——陈小虎二甲第二十六名,另外两人分别位列三甲第九名和三甲第十七名。这个成绩,足以让所有曾经质疑医科生能否参加科举的人闭嘴。
消息传开后,太医院沸腾了。那些还在学习中的医科学生们奔走相告,兴奋得像是自己考中了一样。刘院判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沈逢春的手,连说了好几遍“祖宗保佑”。
沈逢春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学生,即将踏上仕途,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她,将继续留在太医院,守着那间诊室,守着那些草药,守着那份初心。
“先生。”
陈小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崭新的进士官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先生,”他看着她,目光坚定,“我去吏部报到之后,想申请外放。”
沈逢春有些意外:“外放?去哪里?”
“去云南。”陈小虎说,“我想去普洱。那里刚刚经历过疫情,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想把您教的那些东西,带到那里去。”
沈逢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去吧。”她说,“那里需要你。”
陈小虎向她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沈逢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在这个世界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长出枝叶了。
而那些枝叶,终将长成参天大树,荫庇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