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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天。冬至次日。子夜。
满栗不动了。
她就那样半倚在炕沿边,右半身覆着厚厚的白霜,像一尊被匆忙遗忘在冰窖里的石像。左臂只剩半截残破的玉根,断口处是灰白如死灰的粉末,幽绿的磷火彻底熄灭。那双瞪视的眼睛,瞳孔散大,凝固着最后一点不甘的猩红,倒映着窗外裂缝渗出的、那抹令人心悸的黑气。
南芥没有动,也没有哭。他太小了,还不懂“死”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觉到,奶奶身上那股一直笼罩着他的、混杂着烟火气、执拗和严厉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的死寂。这死寂比任何哭声都更可怕,它像一件湿透的棉袄,沉甸甸地裹住了他,让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青瓷釉面上,那五道被奶奶指甲划出的白痕,清晰得刺眼。釉面之下,那点金色的暖意,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近乎掠夺的灌输后,变得极其微弱,像狂风暴雨后被打湿的、即将熄灭的火星。但在这微弱的暖意核心,一点不属于他的、带着浓重血腥气和悲凉意味的“印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顽固地晕染开来,与那点金色死死纠缠。
他伸出右手,那只完好的、温热的小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奶奶脸上那层白霜。指尖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直觉的敬畏。他感觉到,奶奶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奶奶”,而是一块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巨大的冰。触碰,或许会带来某种不可逆的改变。
他收回手,小手无意识地蜷缩进怀里,紧紧护住那点微弱的暖。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没有扑到奶奶身上哭泣,也没有躲进被窝发抖,而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炕上爬了下来。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从脚心直窜天灵盖,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满栗身边。他仰起头,看着奶奶那张被霜雪覆盖的脸,看着那双凝固的眼睛。他看了很久,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大眼睛,在昏暗中映着窗外的雪光,空洞得让人心碎。
然后,他伸出小手,不是去擦那霜,而是极其轻柔地、合上了奶奶那双瞪视的眼睛。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眼皮落下,遮住了那点不甘的猩红,也遮住了窗外裂缝的倒影。
做完这个动作,南芥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满栗身边。他没有离开,而是将小小的身体,紧紧靠在奶奶那半边尚未完全冰封的左肩上。肩膀冰冷刺骨,冻得他一个激灵,但他没有躲开,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躯壳里,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满栗”的轮廓,像即将燃尽的烛芯,哪怕光灭了,还有一点余温。
他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冰冷的肩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茫茫的冷。这冷,不是来自外界的风雪,而是从心底,从奶奶离去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黑洞般的空缺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忽然明白了“凉”的含义。不是温度的低,是“空”,是“失去”,是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刹那,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南芥感觉到,贴着的肩膀似乎……更冷了。不是物理温度的下降,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流逝。他能感觉到,满栗最后那点残存的轮廓,正在迅速淡化、消散,如同晨雾遇到阳光。那冰冷的躯壳,正在从“曾经活过”向“纯粹的死物”转变。
不行……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空茫的意识里响起。不能让奶奶就这么……散了。不能让她变成坡上另一块没有记忆的石头。
他猛地睁开眼,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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