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知道一些事情,我怎么能留着他。”
钱掌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一个做账的人连自己站在哪边都不知道。拿了银子又想做清白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堂内没有人说话。
沈知微却想到了当初,赵有才死在河边手里握着那些真假难辨的契书。他或许曾经以为只要把事情说出来,一切还能回到原点。可是他忘了当他第一次选择收下银子的时候。有些路,就已经回不去了。
钱掌柜又说道:
“至于陈掌柜真是可惜啊。做了一辈子生意最后竟然因为欠了些药农的货款。觉得自己失信无颜面对而选择自尽。”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他若是脸皮厚一点,像江州这几个掌柜一样。撑一撑,说不定也能等到沈姑娘你再救他一次,现在说不定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四位掌柜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周掌柜,他的手微微握紧。
他们知道的钱掌柜说的是事实,他们曾经也站在那个边缘。也曾经想过,如果要面对自己还未结清的货款,自己的伙计,是不是还要继续坚持。
他们只是幸运,遇到了沈知微,遇到了裴怀景,遇到了官府,遇到了一个愿意替他们把事情查到底的人。
但可惜,陈掌柜没有等到。
沈知微缓缓开口。
“钱掌柜,你错了。”
钱掌柜看向她,沈知微慢慢说着。
“商人逐利,没有错。保护自己的利益,也没有错。明哲保身,从来不是一种罪。”
她停顿了一下。
“人活在世,首先要活下来。这没有什么可耻。但是你把一个人的善良,一个人的信用,一个人的道德感,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弱点。这才是你的错。”
沈知微看向远处,声音低了下来。
“陈掌柜不是因为生意失败而死。他是因为有人设计,让他承担了不该承担的东西。”
钱掌柜没有反驳,只是低声笑了笑。
“沈姑娘,你还是太理想。这个世道,如果每个人都像陈掌柜。商号早晚都会被人吞掉。本来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沈知微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钱掌柜说的某些地方,正是在任何朝代都最残酷的现实。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善良都会得到回报,也不是所有坚持都会换来胜利。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利用别人的善良和别人建立起来的信用去坐收渔翁之利。
周知府最终开口。
“钱掌柜。你既已承认,本官会依法处理。永安钱庄相关资产,也会进一步清查。”
钱掌柜没有再争辩什么。
沈知微想到了什么问他,“那个万通商会木牌是你送过来的吗?为了把我们引偏?”
可是钱掌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表情也不在作假。
“我不知道什么木牌,但是账本里的字是我找人划去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是会找到万通商会去。”
沈知微一愣,账本里关于万通商会的信息竟然是他抹去的,为什么这是。不等她发问,钱掌柜继续说:
“沈姑娘其实你应该知道。这套办法不是我最开始想到的。”
沈知微看向他。
“谁?”
钱掌柜笑了一下。
“很多啊……比我更会赚钱更有想法的人更早看到了这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