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营篝火旁围着十几个守卒正喝酒猜拳,李利那标志性的粗嗓门在念什么“虎牢关下一枪挑了公孙瓒“,吹得唾沫横飞。粮仓的守夜人靠着门柱打瞌睡,草料场那边连人影都没一个。
高顺一挥手,三十道黑影贴着栅栏滑入后营。火油罐在粮仓茅顶碎裂的声响被夜风裹走,等守卒们反应过来时,第一座粮仓已经腾起三丈高的火舌!
“着火了!着火了!“醉醺醺的守卒扔了酒碗四散奔逃。
第二座粮仓紧接着燃起,草料场上的干草“轰“地一声爆燃,将半片夜空映成赤红!
李利连滚带爬地从帅帐里冲出来,中衣歪斜,手里还攥着半只酒碗。火光映出他那张浮肿的脸,瞳孔缩成了针尖:“哪里起火?!谁放的——“
话没说完,西门方向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刘朔带正面佯攻的几人根本没攻城,他只带了三个人站在西门百步外的土坡上,扯开嗓子暴喝:“杀——!汜水关拿下了——!“
三个人喊出了三百人的声势,因为还有郭嘉那十七人散在关内各处放声高呼:“潼关破了!大军杀进城了!降者不杀!“
十七条嗓子在街巷中来回奔走,此起彼伏的喊声叠加回荡,传进守卒耳中便成了四面楚歌。后营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汜水关,城楼上的哨兵惊慌地朝东面张望——那里是潼关方向,可潼关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倒是脚下忽然传来闷响!
赵云带二十人已经攀上那段矮了三尺的城墙,翻身入关!
“西门破了——!“郭嘉的十七人恰到好处地换了口号。
李利听到这声“西门破了“时,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赤着脚冲到帅帐门口往外一看——后营大火、前关喊杀、四面八方都是“潼关破了“的叫嚷。他脸上一阵青白交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潼关若真破了,汜水关前后被夹,自己死路一条!
“马!给我牵马!“李利嘶声吼着,连甲都没来得及披,赤脚踩上亲兵牵来的马背,一鞭子抽在马股上朝西飞奔。
“校尉跑了!校尉跑了!“
这个呼喊比什么攻城的杀伤力都大。后营残存的百余名守卒一听主将遁逃,瞬间再无战意,有人跪地扔刀,有人翻栅栏逃命,有人把兵器往地上一扔,抱着头蹲在墙角。
赵云从西门一路杀到关内大街时,迎面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二十人踩着满地丢弃的刀枪长驱直入,与高顺从后营杀出的三十人会合于关中心。
汜水关,破了。
刘朔从西门走进关内时,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六十七人进关,此刻站在街上的还剩五十二人。十五人永远留在了雷首山的峭壁和汜水关的巷战中,但剩下的五十二人身后,跪着两百多个瑟瑟发抖的降卒。
他走到关楼下方,抬头看着那面被赵云亲手斩断的“董“字大旗跌落在地上,旗面上的金线绣字还沾着泥水。
“高顺,收降卒。“刘朔开口,声音平静如常,“愿降者登记入册,不愿者发粮遣散。打扫战场,天亮之前把这座关上所有董字旗都换成——“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赤色旗。这是他从出徐州那日起便一直贴身携带的,旗上两个墨字苍劲有力:汉,朔。
“换成这个。“
高顺双手接过,郑重地展开那面旗帜。
夜风猎猎,赤旗呼啦一声迎风展开。旗面上的墨字在火光中赤红如火,映在每一个仰头望去的士卒眼底。
刘朔登上关楼,抬手将那面旗插在最高处的旗杆上。旗角拂过他的面颊,带着墨香和久违的庄严。
远处,潼关方向的烟尘再度扬起。但这一次,烟尘是朝长安方向退去的——董卓的援军,在看到汜水关上那面赤旗的瞬间,头也不回地遁了。
刘朔负手立于关楼之上,俯瞰脚下雄关万顷灯火。五十二个浑身浴血的将士列队关前,两百余降卒跪地俯首,西面长安城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晨风中传遍全关:
“传令全军,休整半日。午后拔营,兵发长安。“
五十二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跪地的降卒中有数十人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城楼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和那面猎猎作响的赤旗,眼底的惶惧之中,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光。
那是归服的光。
(第3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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