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穿着军中下层军官的软甲,腰间挂着精钢腰牌,脸上有一道刀疤。
陈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刀疤脸,是魏铁峰的得力亲信,三十六号垛口的前副什长,孙二愣!
孙二愣对面,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黑市大贩子,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
“这是本月最后一批了。”孙二愣压低声音,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的漆木盒,重重砸在桌上。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六枚散发着浓郁药香、表面泛着淡金色纹路的丹药。
真镇煞丹!
朝廷拨给边军主力精锐才能使用的上等保命丹药!
普通兵卒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枚,这一盒居然有六枚!
黑市贩子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夹起一枚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
“啧啧,到底是大人手底下的人,路子就是硬。朝廷给前线配发的真镇煞丹,硬生生被你们抠出来这么多。”
孙二愣冷哼了一声:“少废话!规矩你知道,六枚真镇煞丹,换三十颗一阶上等骨核,外加两百两雪银!少一分都不行!”
“放心,规矩我懂。”
黑市贩子拍了拍手,身后两个保镖抬出一个沉重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灰白色的妖魔骨核。
走私!
魏铁峰竟然利用职务之便,把前线将士克扣下来的真镇煞丹,私自运到黑市,向黑市贩子换取骨核与白银!
难怪三十七号垛口配发下来的镇煞丹全是参了掺杂废渣的劣质货!
原来好东西全被魏铁峰这帮吸血鬼给倒卖了!
一条完整的走私链,在陈渊眼前清晰地暴露无遗。
陈渊静静看着那一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边军将士在关外拿命去拼,魏铁峰却在后方拿人命换钱!
“小兄弟,你要的东西好了。”
老鬼的声音打断了陈渊的冷意。
老鬼递过来一个用麻布包好的布包,里面装着两株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红褐色藤蔓,以及几包黑色的膏药。
陈渊收回视线,接过布包,将桌上的骨核推给了老鬼。
“多谢。”
陈渊拿好药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路过黑市中央的一处破烂看台时,旁边暗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极其沙哑,仿佛肺叶要被咳出来一样。
陈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看台角落的死角里,蹲着一个身材瘦小、衣衫褴褛的老者。
老者满头白发乱如杂草,右眼蒙着一块黑布,竟是个独眼老者。
他左手残缺了三根手指,只剩下两根干瘪如鹰爪的手指,正捧着一个破土碗喝稀粥。
但就在陈渊转头的那一瞬间,风吹开了陈渊披风的胸襟。
系在陈渊胸膛内侧的那块青铜军牌,微微露出了角。
那独眼老者身形猛地一震!
他那只仅存的左眼,闪过一道无法形容的精光!
精光转瞬即逝,老者迅速低下头,捧着土碗的手却颤抖得极为厉害。
他的视线盯着陈渊胸间那块带有古朴纹路的青铜军牌上。
陈渊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但角落里的独眼老者已经低着头,大口大口咽着稀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陈渊的错觉。
陈渊眉头微皱,没有多停留,按紧披风,快步朝暗道出口走去。
直到陈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暗道深处。
角落里。
那个被称为“鬼手”的独眼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陈渊离去的方向,那只残缺的手指死死扣进了泥土里。
他那张布满沧桑与刀疤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
“斩妖军牌……”
独眼老者极低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战栗与狂热:
“镇北军的斩妖军牌……难道陈家的人……还活着!”
风从暗道口吹进来,吹散了老者低沉的喃喃声。
黑夜深沉。
……
暗道出口外。
风雪正猛。
陈渊和林七一前一后钻出地窖。
陈渊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草药包,又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魏铁峰的走私线、黑市里的神秘独眼老者、还有怀里随时可能爆发的军牌。
这长城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回营练功。”陈渊低声道。
林七点了点头,快速朝三十七号垛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