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渝已踩着霹雳银靴出现在面前。
一步踏空。
第二步越过三十丈海面。
右臂鲲鹏纹全部亮起。
一拳落下。
持剑女子从眉心到胸口同时裂开。
月白男子借人皮破碎的瞬间向后滑去。
笑意仍在。
嘴角却渗出一缕血。
“有点意思。”
第六颗天雷珠从葫芦中飞出。
随后是第七颗。
第八颗。
月白男子脸上的笑终于停了一瞬。
雷渝周围那十二颗九曜雷球一直没有动。
扔出去的全是葫芦里的成品雷珠。
每一颗属性不同。
庚金雷专斩术线。
癸水雷入海追身。
阴雷照魂。
阳雷破形。
还有一颗雷珠炸开后没有火光,只让周围十丈空间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月白男子正准备借音遁离开。
术法在无声雷域中当场断裂。
第九颗雷珠追上。
轰!
他背后连续爆开七层人皮。
老人。
童子。
海外修士。
一层接一层挡住雷火。
第十颗又至。
海下癸水雷顺着所有透明丝线逆流而上。
男子发梢数百条魂线同时亮起。
他终于主动斩断一半长发。
断发落海。
每一缕都化成一张尖叫人脸。
男子真身借机冲向云层。
雷渝没有追。
只是抬手又从葫芦中放出五颗。
五颗雷珠悬在身前。
没有立即爆炸。
像五只已经睁眼的雷兽,分别锁住天上、海下、左右与月影。
月白男子回头。
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阴沉。
“你究竟是谁?”
雷渝脚下霹雳二字依次亮起。
“路过的。”
男子盯着他腰间葫芦。
“我们无仇。”
“现在有了。”
月白男子忽然笑出声。
仿佛先前一切狼狈都不存在。
“为了一个女人?”
雷渝摇头。
“为了她后面的人。”
月白男子视线掠过岑默。
最终落在顾远身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顾远为何如此着急。
笑意重新变得柔和。
“你想知道母亲在哪?”
顾远没有回答。
男子却继续道:
“她已经——”
话没说完。
第一颗雷珠炸在他左侧。
月白男子被迫向右。
第二颗早已等在那里。
轰!
月光碎裂。
第三颗从海下冲出。
男子以十余张人皮叠成一面月轮。
月轮挡住雷珠,却也被炸出一道贯穿裂口。
雷渝已经踩着虚空来到近前。
霹雳银靴下,不是一块雷面。
而是十二道重叠紫纹。
那是雷击紫竹断裂以后,残留在道衣和拂尘中的一缕灭魔雷意。
赵朴无法炼。
白韶也不需要。
最终全被雷渝引入霹雳靴。
他一脚落下。
紫竹雷纹沿虚空铺开。
月白男子脚下的月影当场裂成两半。
遁法被截。
他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袖中飞出三十六张人皮。
每张人皮展开后,都释放出原主人一门神通。
刀。
剑。
火。
雾。
蛊虫。
魂索。
三十六种术法同时压向雷渝。
雷渝没有避。
十二颗九曜雷球终于动了。
不是爆炸。
围绕身体向外旋转。
第一圈。
刀剑碎裂。
第二圈。
火与雾被不同雷性分开吞没。
第三圈。
魂索被阴雷照出本源,沿来路倒卷。
三十六张人皮尚未靠近,已被雷轮撕去大半。
月白男子趁乱转身。
不再说话。
也不再维持从容。
他化成一道苍白月线,直奔远海。
雷渝看了眼腰间葫芦。
葫芦口忽然朝下。
顾远第一次看见里面真正的景象。
不是几颗。
也不是十几颗。
一层层独立雷室里,密密麻麻全是雷珠。
有些已经完全凝实。
有些仍在缓慢吞吐电光。
最外一层,足有八十九颗。
雷渝右手一翻。
葫芦中雷珠倾泻而出。
最先十二颗飞到脚下。
紫色。
纯净。
每一颗都封着一道真正天雷。
十二颗紫雷珠没有爆。
彼此连接成一条横跨虚空的雷路。
雷渝踩在其上。
第一步已在百丈之外。
第二步越过云层。
第三步追到月白男子身后。
剩余七十余颗雷珠没有全部轰出。
只是围着他与月白男子缓慢旋转。
一颗一颗。
密密麻麻。
雷光把半片海天照成白昼。
甲板上的齐老第一次放下相机。
晏清漪也从金蚌方向回头。
桃夭手中水刃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
月白男子更是彻底僵住。
他擅长换脸。
换魂。
借影。
每一门手段都需要空间,也需要一个能够避开的间隙。
可眼前这片天空已经被雷珠填满。
每一处月影。
每一张人皮。
每一条可能换位的路线,都被一颗雷珠锁住。
他缓缓转身。
“你疯了?”
雷渝站在十二颗紫雷珠铺成的雷路上。
“我不太会找人。”
“所以一起炸。”
月白男子没有再争辩。
转身便逃。
第一颗雷珠追上。
爆炸把他逼出月影。
第二颗封住左侧。
第三颗落入海中,癸水雷沿整片海面追踪魂线。
男子不得不升空。
高处又有五颗雷珠等着。
轰鸣接连响起。
没有间隔。
海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凹坑。
云层也被撕成无数碎片。
月白男子最初还能不断换皮。
每一层皮替他承受一次雷击。
到了第十三次,皮肤下已经没有完整面孔。
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月白魂肉。
他强行披上一名黑甲老者的皮。
雷渝一颗庚金雷珠将其从中切开。
换成水修妇人。
癸水雷从体内炸开。
换成一名佛门金身。
紫雷珠正面轰碎头颅。
一张又一张。
月白男子数百年积累的人皮,在雷海中飞快消耗。
他终于不再回头。
也不再保持任何身份。
真正肉身化成一条月白细线,向远处海雾疯狂遁去。
雷渝抬手。
七十余颗雷珠没有全部追出。
只分出十二颗。
一颗比一颗快。
第一颗炸碎海雾。
第二颗截断月线。
第三颗逼出真身。
第四颗轰穿左肩。
第五颗把他从高空打入海面。
剩下七颗依次封锁周围。
月白男子撞进水中。
海面随即掀起百丈巨浪。
他刚想从浪中换影,雷渝已经踩着十二颗紫色天雷珠来到上方。
右脚落下。
霹雳银靴踩中的不是肉身。
是月人用来遁走的最后一道月影。
咔嚓。
影子碎裂。
月白男子真身被迫显现。
他抬头。
眼里再没有笑。
“今日之仇——”
雷渝腰间葫芦又飞出三颗。
男子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转身钻入海底。
三颗雷珠追进水中。
海下连续传来轰鸣。
第一声尚近。
第二声已经沉到百丈之下。
第三声落下以后,整片海面像被什么从底部抬起。
千年金蚌受到惊扰。
两扇巨壳猛地闭合。
积蓄在壳内的白雾与雷电一同爆发。
海浪不是向外推。
而是从四面八方向中间塌陷。
月白男子所在位置出现一座巨大漩涡。
他最后一次冲出水面时,长袍已经尽碎,半边身体焦黑。
一道倒卷海浪迎面拍下。
把他重新砸进深海。
第二道浪紧随。
第三道则从海底向上反卷。
月白身影在海浪间一闪即逝。
最终彻底消失。
雷渝悬在空中,没有继续追。
七十余颗未爆雷珠重新飞回葫芦。
十二颗九曜雷球也没入体内。
脚下紫色雷路一颗颗收起。
回到甲板时,他身上连衣角都没有多破一处。
顾远看着他腰间葫芦。
“你刚才倒出来多少?”
“没数。”
“我看见八十九颗。”
雷渝把葫芦口盖好。
“你眼力不错。”
“还有吗?”
“有。”
“多少?”
雷渝走向岑默。
“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顾远没有继续。
暗杀者被海浪吞没以后,岑默身上的透明丝线开始失去光泽。
她从无相衣中显出身体。
比衔钱市时瘦了太多。
颈间、双腕和脚踝处全是深可见骨的勒痕。
最麻烦的一根魂线穿过心口,直接连着神魂。
顾远没有用已经破损的玄龟盾。
铁木盾从空间戒中飞出。
巴掌大小的乌黑木片落地后迅速展开,化成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重盾。
盾面木纹粗粝。
内部却嵌着密密麻麻的暗银铁线。
透明魂线失去主人控制以后开始反扑。
一根根从岑默体内弹出,像受惊毒蛇般刺向周围。
铁木盾挡在前方。
第一批魂线落上盾面。
没有反震。
所有冲击沿木纹向内扩散,最后沉入中央铁心。
盾身发出闷响。
顾远双臂微微发麻。
铁木盾却纹丝不动。
这面盾同样来自涂玄山的保温壶。
无法像玄龟六息盾那样在瞬间挡住超出主人太多的攻击,却能持续吞纳外力,只要顾远自身玄凝气息没有彻底耗尽,盾便不会轻易崩坏。
雷渝蹲在岑默另一侧。
右手释放出一缕极细青雷。
不是杀伐雷。
是乙木生雷。
青色电弧沿魂线表面缓慢游走,只烧月人留下的控制印记,不伤岑默本身魂魄。
顾远则用玄针一枚枚截断符结。
十二道。
二十四道。
直到第六十三道时,岑默终于能自行呼吸。
最后一根魂线仍穿过心口。
顾远手停在针尾。
没有急着拔。
“我母亲真的还活着?”
岑默眼睫颤动。
过了片刻,缓慢睁开。
“活着。”
顾远喉结动了一下。
“她在哪?”
岑默看了看远处的人。
晏清漪三人仍在金蚌周围收取魄灵。
白发老人则站在船尾。
看似没有靠近。
可他们未必听不见。
岑默没有说出地点。
只轻轻抬起手,在顾远掌心划出三道弯折水纹。
最后一笔停在掌心最深处。
“很安全。”
“暂时没有人能找到。”
顾远握住她冰冷手指。
没有继续追问。
岑默既然不肯在此处说,必有理由。
只要知道母亲活着,便已足够。
他以玄针锁住最后魂线。
雷渝的乙木生雷同时进入。
月白印记一层层退去。
半刻钟后,那根线终于从心口脱离。
岑默身体软倒。
顾远扶住她。
没有问她这一年经历了什么。
也没有问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秘密。
那些都可以等。
晏清漪那边也在此刻收网。
三十六只白玉蚌笼同时收紧。
月寒瓶中的月光化成细线,将蚌壳中数百条银鱼般的光点一一引出。
那些光点离开金蚌以后重新聚拢。
变成一团不断变化的银白雾珠。
蚌珠魄灵。
晏清漪抬手封住瓶口。
金蚌发出一声深沉鸣响。
巨大双壳缓缓沉入海面。
桃夭落回甲板时,先看了雷渝一眼。
又看了看他腰间葫芦。
想问什么。
最终没敢开口。
晏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枚雪白蚌片,抛给顾远。
“前面不是海。”
顾远接住。
蚌片冰冷。
内部有一道银鱼光影缓慢游动。
“什么意思?”
晏清漪望向远处。
海面中央,正在形成一座巨大旋涡。
可那旋涡既不向下,也不向中心收拢。
一半海水沉降。
另一半却倒流向天空。
“进去以后。”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水。”
她没有再解释。
白雾包住三人。
晏家主仆随着蚌珠魄灵一起消失。
齐老和孟老太也走到船尾。
齐老把相机背回肩头。
孟老太翻开旅行册最后一页。
空白纸面上,正缓慢显现一座倒悬的蓝色城堡。
两人牵起手。
齐老先跨出船舷。
脚下没有海。
一张张旧照片从旅行册中飞出,铺成一条悬在空中的路。
他们沿照片向前走。
第一步,白发中多了一点黑。
第二步,脸上皱纹开始消失。
走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两人已经恢复二十多岁的模样。
年轻男子回头看了顾远一眼。
笑着抬了抬相机。
随后与身旁女子一同走入那张蓝色城堡的照片。
照片翻转。
人也不见。
顾远看着空荡船尾。
“他们也进去?”
阴虚道:“不是和你们同一扇门。”
海上旋涡继续扩大。
整片天空开始倾斜。
准确说,不是天空在斜。
是船所在的海面,正被另一层空间缓慢掀起。
远处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从海雾中显现。
船身倾覆。
甲板上没有人。
栏杆间缠满白色骨骼。
货轮只出现数息,便又被一层透明水幕吞没。
紧接着,一架断去半边机翼的客机从云中滑过。
机身没有燃烧。
驾驶舱玻璃内却坐着两具已经风化的尸体。
飞机没有坠海。
而是被一股看不见力量横向拖走,消失在另一层灰色天空。
十几年前失踪的船。
飞机。
或许都没有沉入人们以为的海底。
它们只是被卷进不同折叠层。
只是里面的人,没有等到离开的门。
赤红兽皮在顾远怀中自行展开。
六道蓝色光层全部重叠。
阴虚的声音随之响起。
“到了。”
前方海面彻底裂开。
不是一条裂缝。
是一片世界从海下缓慢翻了过来。
顾远看见了一片倒悬天空。
蓝色山脉悬在高处。
银白河流从山峰流向更上方。
巨大海兽在云层中游动。
无数城堡、塔楼与圆形建筑分布在远处大地上,金属表面反射着从地心白河传来的光。
更高处,成群飞行器沿透明轨道高速掠过。
有些像地表战机。
更多却没有机翼,只依靠周围不断变化的光环改变方向。
一道又一道长光划过天幕。
远处甚至能看见一艘巨大到难以估量的黑色舰船,从山脉后方缓缓升起。
城市与舰船相比,竟像放在巨兽身边的积木。
雷渝看了一眼。
“地方不小。”
阴虚淡淡道:“你看见的只是第一层。”
船身开始断裂。
旧海客早已按照赵朴留下的安排躲入密封舱,但入口一旦打开,船能否回到地表,已经无人确定。
第一息。
船头向下折断。
第二息。
桅杆被两层相反力量同时扯向左右。
第三息。
空间门开始收缩。
雷渝一手扣住顾远肩膀。
另一手抓住岑默手腕。
霹雳银靴亮起。
他一步踏向透明海面。
脚下却没有形成雷面。
银靴反而陷进去半寸。
那不是水。
是两个世界之间被压缩到液态的空间。
雷渝脚下十二颗紫色天雷珠同时飞出。
不是攻击。
沿前方排列成一条紫雷道路。
第一颗稳定落点。
第二颗撑开空间。
第三颗与第四颗之间出现一道可供穿行的细缝。
雷渝踩着雷珠前行。
每一步,身后都会有一颗紫雷珠碎裂。
不是爆炸。
是被两界挤压成纯粹雷光。
第四息。
一头透明巨鱼从空间乱流中游来。
鱼腹里漂着数十艘不同时代的沉船。
一艘木制帆船。
两艘军舰。
还有几架扭曲的飞机残骸。
巨鱼张开嘴。
内部不是血肉。
是一条不断缩短的空间长廊。
雷渝腰间葫芦弹开。
一颗庚金雷珠飞入口中。
没有完全炸开。
只化成一道锋利雷线,沿上颌切出缺口。
三人从缺口穿过。
第五息。
空间潮汐突然逆转。
岑默身体被扯向另一层。
一半仍在雷渝手中。
另一半却出现在数丈外的灰色海面。
顾远展开铁木盾。
乌黑盾面迎向横向空间乱流。
暗银铁线一层层亮起。
冲击被木纹吸收。
中央铁心迅速发红。
盾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仍未碎。
顾远借这一瞬抓住岑默手腕。
《折空步》运转。
不是迈向前方。
而是把岑默两段错开的身体,强行拉回同一个落点。
空间挤压撞入五脏。
顾远嘴角溢血。
手没有松。
岑默被拖回雷路。
第六息。
阴虚在识海中开口。
“左边三丈。”
顾远扯了一下雷渝衣袖。
雷渝没有问。
脚下霹雳靴转向。
剩余紫雷珠同时横移。
三人离开原位。
下一瞬,那片空间无声合拢。
半截船体被切成两段。
一头来不及离开的透明异兽,也在闭合空间中直接消失。
第七息。
地表最后一点阳光缩成细线。
雷渝右脚踏出。
“霹”字完全亮起。
左脚紧随。
“雳”字化成一块稳定银色雷面。
第一步跨过液态空间。
第二步越过两界夹层。
第三步落下时,三人已经进入那片倒悬世界。
脚下不是地。
是一条从天空流向大地的巨大瀑布。
水流却没有湿意。
像由无数细小光粒组成。
雷渝借霹雳靴连续踏出七步。
每一步都踩在没有实体的流光上。
十二颗九曜雷球同时出现,围住三人,化去不断变化的引力。
顾远撑开铁木盾。
挡住迎面而来的蓝色风暴。
岑默披着无相衣,被护在中间。
三人穿过倒流瀑布。
脚下世界终于完全展开。
那不是秘境。
更像一座无边无际的文明大陆。
银色大道从远方城堡一直延伸到草原。
道路上挤满形态各异的生命。
有人族。
有生着鳞片的黑色高大身影。
有皮肤泛蓝、背后悬着光翼的人形生灵。
还有身高不足两尺、头顶却浮着巨大机械圆环的矮小种族。
一头披着金属铠甲的猛犸从道路旁缓慢经过。
象背驮着一座三层木楼。
楼中灯火通明。
有人坐在窗边喝酒。
另一侧,一只高达十余丈的黑毛巨猿肩扛银色货箱,边走边把路旁摊贩递来的果子扔进口中。
巨猿脚下,数十名人族旅客推着行李车。
没有人觉得它们奇怪。
高空中飞行器不断掠过。
有的沿透明轨道运行。
有的从巨大城堡顶部垂直升起,转眼冲入更高一层天幕。
一道银色战机贴着草原低空飞过。
速度太快。
几乎只留下一条被拉长的光。
道路两侧开着旅店、药铺、器械行与食肆。
不同种族的人群密密麻麻进出。
食肆门口,一只长着四条手臂的绿肤人正在翻烤某种巨大肉排。
肉香随风飘出。
顾远甚至看见两名穿现代衣物的人类坐在路边,拿着类似手机的透明薄片交谈。
他们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
没有人惊讶地表来客。
也没有人过来询问身份。
这一切太过庞大。
三个人从天而降,甚至没能引起多少注意。
只有道路尽头一座黑色高塔上,缓慢转过来一只巨大的镜面眼睛。
镜面中映出雷渝周身雷球。
也映出顾远怀中的赤红兽皮。
随后,一道低沉钟声传遍整片道路。
路旁所有黑鳞种族同时抬头。
顾远脚下刚刚站稳。
便看见街道尽头,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黑色拍卖宫缓缓亮起灯火。
宫门上方,没有文字。
只有九枚彼此纠缠的龙形晶体。
雷渝腰间葫芦轻轻一震。
顾远空间戒里,涂玄山留下的九龙杵也在同一刻发出低鸣。
岑默望着道路另一侧。
无相衣下的身体微微僵住。
那里有一座旅店。
旅店门前悬着一盏蓝灯。
灯罩内部,竟放着一只与归藏匣七孔铁箱完全相同的锁。
顾远正要看得更清楚。
一名披黑鳞长袍的老人已经从高塔下走出。
老人没有靠近。
只站在密集人群之后。
一双竖瞳越过猛犸、巨猿与往来旅客,准确落在顾远手指上的空间戒。
随后,又看向雷渝腰间的青皮葫芦。
黑族大长老没有露出敌意。
只是轻轻抬手。
身旁随从立即展开一张交易清单。
清单最上方,浮出一行阿里尼亚通用文字。
顾远从未学过。
却在看见的一瞬便理解了意思。
六重天海拍卖会。
三日后开场。
地表来客,可凭异宝换取龙晶。
道路上方,一艘银色飞船呼啸而过。
气流掀动黑袍老人衣角。
胸前鳞片显出一线幽暗冷光。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顾远。
像已经看见了那只保温壶内,数十座仓库与药园中堆积的全部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