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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七日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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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朴看过六叶芝,只说了一句话。

    “能救命,不能重塑血窍。”

    黎照海通过加密影像出现在临时指挥室。

    这位四海商会前任盟主已经八十余岁,面容却只有五十上下。他坐在一张旧船椅里,身后是不断晃动的海平线。

    “海外有一株。”

    他告诉众人。

    “三年前被白庭第七实验院收走。”

    军方负责人皱眉。

    白庭如今正在接受调查。

    第七实验院却建在公海移动平台上,不受任何一方直接管辖。

    “他们开价什么?”

    “不要钱。”

    黎照海看向顾远。

    “要他。”

    指挥室里所有目光同时落在顾远身上。

    “白庭知道顾远接触过六指古尸和十二雷星。他们愿意用龙纹七叶芝,换顾远在实验院停留三日。”

    三日。

    没有人会相信这只是询问。

    顾远一旦上船,能否回来,没人知道。

    雷渝站在墙边,银色眼眸没有任何波动。

    闻人寂的手已经按住剑柄。

    赵朴却先问:“药是真的?”

    黎照海点头。

    “影像和气息都验过,七叶完整,药龄一百四十年。”

    “告诉他们,换一种价。”

    “他们只要顾远。”

    “那就不换。”

    赵朴甚至没有看顾远。

    “救白韶,不是拿另一个人去填。”

    顾远沉默片刻。

    “我可以去。”

    赵朴转过头。

    “你去了,他们会抽你的血,搜你的魂,拆开你身上的每一处秘密。三日后送回来的,未必还是你。”

    “白医生只有七天。”

    “所以你更该活着。”

    老人走到顾远面前。

    “白韶若醒来,知道我们拿你换药,他会自己把那株芝吐出来。”

    谈判陷入僵局。

    到了中午,白庭忽然主动降低条件。

    不再要求顾远进入实验院。

    只要他提供一滴心头血。

    顾远心口的银色印记在那一刻微微发热。

    白庭真正想要的,或许不是他的血。

    而是程鹤年留在他心脉中的东西。

    赵朴仍然拒绝。

    午后,海外移动平台遭遇袭击。

    不明身份者潜入第七实验院药库,抢走龙纹七叶芝。白庭对外宣称袭击者来自四海商会,要求军方扣留黎照海名下所有在岸资产。

    半个时辰后,一架小型运输机在医疗营外紧急降落。

    舱门打开。

    沈砚从机舱里走出。

    他脸色仍然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绷带。身后两名沈氏护卫抬着一只低温箱。

    箱中,正是被抢走的龙纹七叶芝。

    顾远看见他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愤怒。

    “你去的?”

    “不是。”

    沈砚把低温箱交给闻人寂。

    “我出钱。”

    “有人去。”

    “谁?”

    “一个不愿留名的人。”

    沈砚没有解释。

    实际上,四海商会黑市悬赏发布后,衔钱鸦内部便有人接下了任务。

    那群在万宝盛会中趁乱杀人夺宝的地下势力,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替钱杀人。

    也有人替更高的价,去杀另一批人。

    沈砚付出的不是现金。

    而是沈氏在东南一座废弃灵矿的十年开采权。

    只换回一株药。

    顾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却像看出他的想法。

    “别急着谢。”

    “这笔也记账。”

    他说完便咳了起来。

    闻人寂扶住他。

    顾远这才发现少年衣摆下藏着尚未干透的血。

    他根本不该离开家族病院。

    却亲自把药送来,只为确保途中没人调包。

    龙纹七叶芝送入涡轮机房后,赵朴立即开始第二针。

    血玉灵参切下三钱。

    七叶芝取最小一叶。

    两味药并不直接给白韶服用,而是投入一只青铜药盏,以雷渝的雷火慢慢炼出药气。

    药气呈淡红色。

    赵朴将药盏置于白韶心口,以玄凝罩把每一缕药力压入第一针打开的神庭。

    第二针落在后颈玉枕。

    针入的一刻,白韶右手五指突然收紧。

    所有人以为他要醒。

    下一刻,寒玉床上却传来骨骼开裂声。

    右臂皮肤下鼓起数十道黑线。

    这些黑线是虚空乱流留下的残力。

    药力进入后,它们也被一并唤醒,开始吞噬新生血气。

    赵朴一掌按住肩头。

    雷渝同时以雷火封住肘部。

    顾远则看见其中一条黑线正向第二针逼近。

    一旦黑线碰到针,刚刚束拢的魂魄便会重新散开。

    他来不及请示。

    取出白韶留下的旧银针,刺入黑线前方三处分支。

    不是驱逐。

    而是把路堵死。

    黑线转向。

    顾远又落两针。

    一路引向白韶掌心。

    赵朴看出他的意图。

    “放血!”

    顾远划开掌心。

    流出的不是正常鲜血。

    而是一滴滴带着灰色杂质的暗金血液。

    黑线随着血排出,在铜盆中化为一缕刺鼻烟雾。

    第二针终于稳定。

    赵朴看了顾远一眼。

    仍没有夸赞。

    只是把那五处针位记在墙上。

    “这条新路,是你找出来的。”

    顾远第一次意识到,医术不是记住前人的所有答案。

    当病人的身体已经变得与医书不同,旧答案便只能作为起点。

    接下来三日,药从天下各处陆续送来。

    祝余草来自一名多年不问世事的火山守林人。

    他不要元晶,只要求四海商会替他找到三十年前失踪的女儿。

    五蕴藤掌握在地下钱庄手里。

    钱庄开价一艘归墟商盟的深海运输船。

    黎照海没有答应。

    他用钱庄三名掌柜私吞公款的账册,换回了药。

    玄冰雪莲来自苏照薇。

    那不是她体内剩余的天山冰莲,而是四海商会封存六十年的另一株雪莲。

    老殿主原本准备用它替苏照薇续命。

    苏照薇亲自打开封印。

    没有犹豫。

    “他先救我。”

    这是她唯一说的话。

    尸香兰最难取。

    它被种在一座废弃万人坑中,采药的两名百草门弟子进入后,一人发疯,一人险些被地下怨魂拖走。

    顾远跟随第三支队伍前往。

    万人坑里没有怪物。

    只有无数尚未完全消散的死者记忆。

    它们会让进入者看见自己最害怕失去的人。

    顾远在坑底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

    父亲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地收拾遗物。

    又看见白韶在寒玉床上彻底停止了雷光。

    那些画面逼真得让他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最终是玄凝一息护住心神。

    他没有驱散幻象。

    只是告诉自己,这些尚未发生。

    尸香兰长在万人坑最深处一具无名尸骨的胸腔里。

    花朵洁白。

    根茎却以尸骨为土。

    顾远没有整株拔起。

    他先替无名尸骨收拢散落的肋骨,重新埋葬,才取走花茎。

    离开时,坑中所有哭声同时停了一瞬。

    尸香兰药性没有转毒。

    第五日傍晚,十一味百年灵草全部集齐。

    千年建木遗根仍无消息。

    白韶已经落下第六针。

    赵朴的头发白了近半。

    每一针之后,他都要以玄凝罩修补一次刚生出的经络。新经络极脆,几乎刚出现便会被白韶体内残余天链之力撕裂。

    赵朴只能重新再补。

    一遍又一遍。

    施针第五日,老人第一次吐血。

    他把血擦在衣袖里,没有让顾远看见。

    顾远却闻到了。

    金蟾血与人血不同。

    其中有极淡的土腥和药香。

    那不是普通耗损。

    赵朴正在用自己的本源,替白韶填补身体的缺口。

    第六日凌晨,建木遗根被送到。

    送药的人是程鹤年的秘书。

    一只长不过半尺的青黑木根,封在九层玉匣中。木根表面早已干枯,接触药谷地气后却长出一枚嫩芽。

    程鹤年没有亲自来。

    只附了一张纸。

    “遗根借用,救人优先。”

    没有条件。

    也没有说明它来自何处。

    赵朴看完纸条,将其投入药炉烧掉。

    “越贵的东西,越不会真的无价。”

    他说。

    顾远明白。

    程鹤年今天不提条件,不代表以后不会。

    但他们没有选择。

    第七针需要建木遗根重立经络根基。

    没有它,白韶体内新生经脉只能维持一时。

    第七针落下后,整个寒玉床表面长出细小青芽。

    那些芽顺着白韶四肢生长,最终全部枯萎。

    枯萎后的草木之气却渗入皮肤。

    原本碎裂的经络第一次形成了完整轮廓。

    就在所有人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时,青铜药鼎中的药液忽然分成十二层。

    十一味百年灵草和一味千年灵植各自占据一层。

    彼此相融,却始终缺少一股能够贯穿全部药性的力量。

    赵朴盯着药鼎,脸色沉了下来。

    灵蛟血。

    最后一味药引。

    并不是为了增强药力。

    而是蛟属水中鳞灵,可通阴阳、行江海、穿地脉。它的血能把十二种完全不同的药性,像十二条支流一样引入同一条主脉。

    没有灵蛟血,药还是药。

    无法成为白韶的新生经络。

    黎照海把悬赏提高到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元晶三千。

    四海商会东海航线一条。

    外加盟主级人情一次。

    即便如此,整整一天,没有任何消息。

    有人送来百年巨蟒血。

    有人拿来所谓龙鱼精血。

    甚至有人从海外运来一罐远古爬行动物化石中提取的残液。

    全部无用。

    第六日入夜,赵朴把众人召集到青铜药鼎前。

    “明日正午之前,若还没有灵蛟血,就先施第八针。”

    百草门长老脸色骤变。

    “没有药引,第八针一开,十二药性各走一脉。白医生会被药力从内部冲碎。”

    “不开也会死。”

    “至少还能等到明夜。”

    “等不到。”

    赵朴看向寒玉床。

    第十六处血窍下,那道护命金光已经布满裂纹。

    每一次雷渝续雷,裂纹都会扩大一分。

    白韶体内的十六重金钟正在走到尽头。

    雷渝坐在床边。

    七日以来,他没有离开一步。

    九曜源核只剩最后一道沟槽仍亮着。

    “我还能续两个时辰。”

    他说。

    赵朴摇头。

    “你的雷已经开始伤他。”

    雷渝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紫金雷霆不再纯净。

    里面掺杂着暗红色。

    那是九曜源核第九槽中的未知力量。

    再继续下去,雷未必是在续命。

    也可能成为另一种污染。

    药谷外,天色越来越沉。

    四十九名四海商会长老分守山谷四方。

    三百六十名护卫沿山腰结阵。

    军方无人机在云层下不断盘旋。

    闻人寂坐在最高处的山崖,窄剑横于双膝。

    罗观止守在谷口。

    脚边已经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人来自海外白庭。

    有人来自地下黑市。

    有人是万宝钱庄残部。

    最后三人身上,都带着涂玄山惯用的素白玉扣。

    没有人知道涂玄山为什么如此忌惮一个已经将死的医生。

    只有顾远隐约明白。

    白韶若活,许多以惑心、移魂、血祭和经络控制为根基的手段,都将多一个真正能看穿它们的人。

    更何况,白韶知道涂玄山太多旧事。

    天亮前,黎照海亲自到了。

    一艘黑色运输机降在药谷外。

    老人从机舱中走出,披着海蓝长衣,手中没有兵器。

    他带来了四海商会最后一批密库清单。

    其中仍没有灵蛟血。

    黎照海走到寒玉床前。

    看了白韶很久。

    “我欠他两条命。”

    他说。

    “年轻时一条,东海沉船时一条。”

    “今日若救不回来,四海商会欠他的账,便永远没人能还。”

    他说完,命人抬来一只黑金箱。

    箱中不是药。

    是四海商会历代盟主的信物。

    黎照海当众宣布,谁能在正午前送来真正灵蛟血,不仅取得悬赏,还能持盟主信物调用四海商会三次。

    这种代价,已经不再是买药。

    而是在割掉商会的一部分权力。

    消息发出。

    依旧没有回应。

    正午越来越近。

    赵朴脱下外衣。

    背后细密金纹一寸寸亮起。

    顾远第一次清楚看见那些纹路的全貌。

    那不是某种刺青。

    金色线条沿脊柱向两侧展开,汇成一只伏于背上的巨大金蟾。

    金蟾双目闭合。

    每当赵朴呼吸,背后金纹便随之鼓动。

    百草门九名长老围住青铜药鼎。

    十一味百年灵草与建木遗根全部投入鼎中。

    淡青药火升起。

    药谷所有草木同时低伏。

    赵朴准备在没有灵蛟血的情况下强行施术。

    顾远站在寒玉床前,握住第八根回阳针。

    针比此前七根都长。

    针身刻着九道细槽。

    一旦落下,便再没有回头路。

    雷渝把最后一缕紫雷凝在指尖。

    苏照薇扶着石柱站在远处,脸色苍白。

    沈砚也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把沈氏最后三张护命符放在白韶床边。

    药谷外忽然响起一声警报。

    不是敌袭钟。

    是通行钟。

    罗观止的声音从谷口传来。

    “有人持最高级通行令。”

    众人同时转头。

    一道人影沿石阶缓步走入药谷。

    来人穿黑色长衣,头戴斗篷,右手始终藏在手套中。

    他身后没有随从。

    也没有携带药盒。

    黎照海皱起眉。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走到青铜药鼎十步之外才停下。

    他抬手摘去斗篷。

    顾远认出了那张脸。

    裴照川。

    他曾在程鹤年身边出现过一次。

    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人注意。

    裴照川从衣内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上只有程鹤年的私人印记。

    “程主席让我来。”

    赵朴盯着他右手。

    目光越来越凝重。

    “手套摘了。”

    裴照川没有立刻照做。

    “这一滴血之后,我三年不能再动用本源。”

    “程主席答应你的条件?”

    “答应了。”

    “你信他?”

    裴照川沉默片刻。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终于摘下右手黑色手套。

    从手腕开始,一层层青金鳞片在空气中显现。

    不是覆盖上去。

    而是从皮肤内部缓慢翻起。

    整条右臂如同某种古老生灵的一部分。

    掌心中央,一枚闭合已久的竖瞳缓缓睁开。

    金色瞳孔转动。

    药谷里所有水汽同时向它汇聚。

    青铜药鼎中的十二层药液,也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赵朴向前一步。

    “灵蛟目。”

    裴照川抬起手。

    掌心竖瞳看向白韶。

    “我的祖血不纯。”

    “只能给一滴。”

    “一滴足够。”

    赵朴说。

    裴照川以左手指甲划开右手食指。

    伤口出现后,没有普通血液流出。

    第一滴血呈青金色。

    血珠悬在指尖,没有下坠。

    药谷上方忽然传来低沉雷声。

    不是灭魔天雷。

    却像天地对某种古老血脉作出的回应。

    裴照川脸色迅速苍白。

    掌心竖瞳也在缓慢闭合。

    他将手指伸向药鼎。

    青金血珠终于落下。

    触及药液的一瞬间,鼎中十二层药力同时活了过来。

    龙纹七叶芝发出微弱龙吟。

    祝余草在药液中重新抽芽。

    早已枯死的建木遗根长出一根青翠细枝。

    十二道药流绕着青金血珠旋转,逐渐汇成一条不足三寸的灵蛟虚影。

    赵朴脸色却骤然一变。

    “退开!”

    鼎中药力冲天而起。

    寒玉床下,第十六处血窍的护命金光应声破裂。

    白韶体内最后一重金钟,碎了。

    赵朴猛然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鲜血喷入药鼎。

    背后金蟾双目同时睁开。

    “顾远!”

    “第八针!”

    顾远举针。

    药谷外,杀声也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而九天之上。

    一片原本覆盖万宝天市废墟的黑云,第一次露出了血红色的底。

    地下古城深处。

    六枚血茧同时缓慢收缩。

    其中五枚,像感受到某种即将降临的天意,开始剧烈扭动。

    最后一枚血茧周围。

    数千名尚有呼吸的婴儿,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啼哭。

    所有孩子都在望着同一个方向。

    血茧内。

    一只尚未长全的手掌,缓缓贴上内壁。

    天穹之上。

    灭魔天雷开始聚集。

    而药谷之中。

    顾远手里的第八针,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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