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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雪落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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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力伤者储物器中的药全部倒出来。

    止血散。

    续骨膏。

    海盐结晶。

    一小瓶百草堂的护心液。

    还有两片已经失去大半药力的冰莲外瓣。

    东西原本各有主人。

    若在拍卖场上,每一样都可能被标出高价。

    可此刻放在泥炉旁,便只有一个用途。

    救人。

    顾远先把冰莲外瓣压入热水。

    不是煮。

    冰莲遇高温会散失寒髓。

    他用药杵不断搅动,让外层药性融进温水,再加入少量海盐与护心液,分给所有经受空间震荡的人。

    随后以止血散混合湿泥,替归墟护卫封住断臂血管。

    年轻女药师伤得最重。

    腹部裂口极深,肠道已有外溢。

    顾远没有足够器具。

    便让罗观止以朱砂禅纹暂时稳定伤口,再用一根从白韶遗落药包中找到的银针封住三处血脉。

    银针入体时,顾远手顿了一下。

    这是白韶的针。

    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韶”字。

    那人总嫌别人动他的东西。

    如今针却落到了顾远手里。

    顾远没有再停。

    一针封气。

    二针止血。

    第三针落下时,年轻女药师已经昏迷。

    但脉搏慢慢稳住了。

    老殿主坐在一旁看着。

    直到顾远为最后一名伤者包好伤口,他才说道:

    “你的针法不是白韶教的。”

    “我看过他用。”

    “记住了一点。”

    “看一遍就敢下针?”

    顾远低头清洗银针。

    “她等不起第二遍。”

    老殿主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把烛九阴留下的蛇形面具放在膝上。

    “白韶当年也是这样。”

    “先救。”

    “救错了,再想办法。”

    他像在说白韶。

    又像在回忆更早以前的事。

    苏照薇靠在岩壁边。

    天山冰莲最后一缕寒髓已被白韶带走,她的肺疾重新开始恶化。

    每一次咳嗽,都像有细小裂缝从胸口向外扩散。

    顾远走过去。

    “躺平。”

    苏照薇摇头。

    “我躺下就喘不上气。”

    顾远把垫在药材下面的木板抽出来,让她半靠。

    随后将手指按在她肺脉上。

    病不是普通寒损。

    她右肺下方像有一片先天没有长开的空洞。

    每一次吸气,周围血管都会向空洞内塌陷。

    白韶留下的灵犀角还不在这里。

    冰莲也几乎耗尽。

    顾远现在治不了。

    只能先让她活过今夜。

    他把自己那份冰莲药液递过去。

    苏照薇没有接。

    “你也受伤了。”

    “我的肺没坏。”

    顾远把碗塞进她手里。

    “喝。”

    苏照薇低头看着碗中淡白药液。

    “白韶总说,医生最烦不听话的病人。”

    “他说得对。”

    她喝了。

    顾远刚要起身,苏照薇忽然开口。

    “他会回来吗?”

    顾远没有立即回答。

    山谷里只有雨声。

    “会。”

    这一次更像承诺。

    不是判断。

    苏照薇看向他。

    顾远已经转身。

    黑谷深处,那串脚印仍在。

    霜白痕迹不但没有被雨冲散,反而越来越清晰。

    女孩走得并不快。

    脚印之间距离很短。

    像有一个她完全信任的人,正牵着她慢慢向前。

    顾远将短尾蝮放到地上。

    蛇身刚接触泥水,便立刻沿脚印游去。

    闻人寂要跟。

    顾远摇头。

    “你留下护沈砚。”

    “我去。”

    罗观止撑着受伤右腿站起。

    顾远看了眼他的腿。

    “你也留下。”

    “我不是去打架。”

    闻人寂冷声道:

    “这里任何东西都可能杀人。”

    顾远抬起手中的药瓶。

    “它认得路。”

    “也许只认我。”

    瓶里的红虫在他说话时,朝他指腹贴近了一点。

    这东西曾从顾远体内爬出来。

    彼此之间仍可能保留某种联系。

    老殿主把黑木杖横过来。

    “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陪他。”

    苏照薇已经扶着岩壁站起。

    顾远皱眉。

    “你走不了多远。”

    “我不需要走很远。”

    她把狐狸面具重新戴好。

    “白韶为了让我活,把我留在这里。”

    “那孩子也是他想带走的人。”

    理由足够。

    顾远没有再劝。

    沈砚忽然伸手,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只扁平木盒,丢给顾远。

    盒中是三十六枚细小黑钉。

    每枚都缠着朱砂线。

    “闻人先生的定路钉。”

    “每走十步钉一枚。”

    “这里的方向再假,也总能留下东西。”

    闻人寂看了沈砚一眼。

    那套定路钉原本是沈氏保命物。

    少一枚都极难补齐。

    少年却像只是给出去一盒普通铁钉。

    顾远接住。

    “我会把人带回来。”

    他与苏照薇走进雨幕。

    短尾蝮在前。

    第一枚定路钉被钉进泥里。

    朱砂线轻轻一颤。

    向后连接到岩台。

    十步之后。

    第二枚。

    第三枚。

    山谷看似笔直。

    可走到第九枚时,顾远回头,已经看不见来路上的火光。

    朱砂线仍在。

    却不是向后延伸。

    而是垂直没入左侧石壁。

    他们明明没有转弯。

    路却已经换了方向。

    苏照薇握紧短剑。

    “还走吗?”

    顾远看向短尾蝮。

    蛇没有停。

    脚印也还在。

    “走。”

    第十枚定路钉落下时,药瓶中的红虫忽然伸直身体。

    它不再指向前方。

    而是指向脚下。

    顾远蹲下。

    泥水之中,隐约露出一块圆形石板。

    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手印。

    有的只有婴儿大小。

    有的已经接近成人。

    所有手印都朝向中央。

    中央是一口被黑铁锁链封住的井盖。

    井盖上刻着两个已经模糊的字。

    不是“婴井”。

    是——

    归胎。

    苏照薇呼吸停了一瞬。

    脚印在井边消失。

    女孩已经下去了。

    可井盖上的十二道黑铁锁,一道也没有打开。

    短尾蝮爬上锁链。

    蛇身每经过一处,铁锈便自行脱落。

    顾远怀里的黑龙残珏再次震动。

    小药炉表面的封泥,一块块裂开。

    井下传来轻轻拍打声。

    啪。

    啪。

    啪。

    像一双很小的手。

    正从里面敲着井盖。

    紧接着。

    女孩的声音从井下传来。

    “哥哥。”

    顾远刚要靠近。

    苏照薇一把拉住他。

    因为那声音之后,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男人的声音。

    疲惫。

    沙哑。

    像一个刚被门夹断手指、却仍努力安慰孩子的父亲。

    “别怕。”

    “爹在这里。”

    顾远盯着井盖。

    女孩父亲已经死在万宝楼外。

    尸体也没有通过雷遁。

    可井下那个人的声音,没有半点幻术常有的虚浮。

    甚至连最后推开孩子时,喉咙里压住的喘息都一模一样。

    苏照薇低声道:

    “西门幻尸跟来了?”

    顾远没有回答。

    他看见井盖边缘,正缓慢渗出一缕白气。

    白气遇雨不散。

    沿石板上的无数手印向外游走。

    每经过一个手印,黑谷石壁中便有一张人脸睁开眼睛。

    一张。

    十张。

    百张。

    整座山谷开始苏醒。

    远处岩台上。

    沈砚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的火焰,突然变成了惨白色。

    闻人寂抬头。

    他看见两侧山壁里,无数扭曲人影正一点点从岩石中向外挣脱。

    与此同时。

    临时指挥所内。

    程鹤年面前的一块屏幕自行亮起。

    没有信号来源。

    也没有接入记录。

    屏幕上只有一口黑井。

    井盖四周刻满手印。

    程鹤年看见那两个字后,眼神第一次真正发生变化。

    不是震惊。

    而是某种等待多年之物,终于出现时的确认。

    助手尚未注意。

    程鹤年已经伸手关闭屏幕。

    随后,他在无人看见的终端中,调出遗婴花的封存权限。

    在原有最高等级之上。

    又加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够解除的锁。

    他望向万宝天市方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归胎井。”

    “果然选中了你。”

    黑谷之中。

    顾远心口那道银色坐标,也在同一时刻亮了一下。

    井下的敲击声停止。

    女孩开始哭。

    “哥哥。”

    “爹没有脸了。”

    井盖中央。

    缓缓睁开了一只银色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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