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
“警惕?他们现在怕流民怕得要死,哪还有心思警惕本王?”
宁亲王站起身,负手走到炭火盆前,目光深邃。
这才是他刻意拖延开仓、放任灾情蔓延的真正筹谋。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这场流民潮轻易压下去。
如果他一来就雷厉风行地镇压暴乱,或者大开粮仓平息灾情,那这四州之地很快就会恢复太平。
等差事办完,他顶多得皇兄一句虚无缥缈的夸赞,然后灰溜溜地回京城继续做个没有实权的闲散亲王。
大雍朝的祖制,亲王不得就藩,没有寸土封地。可这天下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死物,而是人,是成建制的青壮劳动力。
想要在这四州之地培植出自己的根基,就必须把事情闹大。
事情越大,流民越凶,他在地方上周旋的时间就越长,朝廷为了平息乱局,就只能源源不断地把江南筹来的钱粮往北边送。
有了操作的空间,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你以为本王编练这支‘护粮团’,只是为了发发善心?”宁亲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龙王微笑:“流民如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现在四州的大族豪绅、地方官员,哪个不是关紧了大门,日夜提心吊胆,生怕那些流民冲进家里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这个时候,本王以朝廷钦差的名义站出来,告诉他们,本王要组建一支‘护粮团’。名义上,是替他们剿匪,替他们守护庄园、粮仓和家业。”宁亲王转过身,目光如炬,“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本王就能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而那些世家大族不仅不敢阻拦,还得排着队,双手把自家的私粮、白银奉上,来求本王保护他们!”
幕僚听到此处,恍然大悟,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一招可谓是阴毒到了极点,也高明到了极点。
拿着世家大族的钱粮,去招募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精壮。这些被编入护粮团的乡勇,吃的是宁亲王给的饼,穿的是宁亲王发的袄,手里拿的是宁亲王配发的刀枪。
每天在营地里操练,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只认得这口救命的粮是宁亲王赏的。至于京城里的朝廷在哪,成平帝是谁,对这些底层莽汉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而等到这支属于宁亲王的私军真正成了气候,拥有了镇压一切的武力时,地方上的豪绅地主就算反应过来,也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到那时,谁敢不听话,宁亲王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随便寻个由头,撤走护粮团,放纵外面的流民冲垮他的庄子,就能将对方连根拔起。
借此,他便能从容不迫地拉拢一批听话的狗,打压一批不长眼的刺头。
宁亲王看着跳跃的炭火,心中满是掌控全局的快意。
身在一线,亲自拨弄着这几十万生民的生死,他才真正看透了权力的本质。
比起来,他那个坐在京城深宫里,只知道靠着祖宗礼法和太监去敛财的皇兄,简直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那把龙椅上,而在刀锋和粮仓里。
“流民闹得越凶,这四州的官绅就越得仰仗本王。”宁亲王轻声自语,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等这大雪封严了官道,这四州八百万生民的命脉,连同这支护粮大军,就彻彻底底,姓了本王的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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