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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并没喝,只是端在手里慢慢转着杯,目光落在杯壁上那层细小的气泡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零星的光斑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崔师傅,”娄半城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上个月,市里派人到我们厂里做了资产评估。”
崔天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猜到了。
娄半城的铁厂,在京城私营企业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资产不小,工人上百,这样的厂子,公私合营不会漏掉它。
娄半城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放下杯子时“咯”的一声响。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把憋了一路的话都吐了出来:“合营这事,我从年初就开始琢磨。泰丰楼试点的时候,我还专门让下面的人去打听过你们的经营情况。说实话,看着泰丰楼合营之后效益还往上走了,工人工资也涨了,我这心里本来还挺踏实的。可真到了自己头上,到了他们进我厂子里一间房一间房地核资产、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贴封条的时候,我这心啊,还是跟被人揪着似的,松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层生意人的从容和精明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半辈子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厂主在时代浪潮面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他不是不知道大势所趋,也不是不想配合,可那厂子是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两代人熬了多少夜、求了多少人、赔了多少笑脸才攒下这份家业。
如今一纸文件下来,就不全是他娄家的了,换谁心里能没有个疙瘩。
崔天阳没有急着劝他。
这种时候,讲大道理是最没用的。
他端起酒壶,给娄半城又倒了杯酒,给自己也满上,陪着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娄厂长,您能在商场上把铁厂做这么大,您比谁都明白,势这个东西,顺之者昌。
重工业是国家的命脉,上面不可能让它一直抓在私人手里,这个您比我清楚。早一点放手,反倒能占个先机。
泰丰楼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孙掌柜那会儿比您现在还犹豫,可后来郑代表一来,账目清楚,后厨的自主权也保住了,效益不降反升。
合营不是把您的厂子拿走,是让您原来一个人挑的担子,有国家来搭把手。担子轻了,厂子还能比之前更好。
您看何雨柱在食堂干得多欢实,工人们吃得好了,劲头足了,厂子效益能差吗?”
崔天阳也不可能其他的什么,只是捡着好的说。
况且,真合营了,人也能轻松点。
娄半城听着,慢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崔师傅,你不经商,可你这些话,倒比那些来厂里做动员的干部说得还实在。我心里也明白,重工业这一块,私营是做到头了。可就是这‘明白’和‘甘心’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我这心里啊,是明明白白的,可就是捅不破。”
崔天阳端起酒杯,跟娄半城碰了一下,只说了句:“该放手时放手,不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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