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
一袋炒面背在身上,翻山越岭好几天,饿了抓一把塞嘴里,渴了就着溪水往下咽。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一种东西,能揣在兜里,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咬一口,那该多好。
后来解放了,条件好了些,但这个念想一直没落地。
直到去年王井府饭店那顿国宴上,他看着崔天阳把一道荷花酥做出了花,心里就隐隐有个感觉。
再后来崔天阳提出要给苏联专家做标准菜谱。
他就更确信了。
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的灶台,装的是更大的东西。
再再后来,野战口粮的样品送到前线,三个连队的试吃报告交上来,他看到那句“比炒面强多了”的时候,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不瞒你说,看到那些报告的时候,我想起的是我那几个牺牲在路上的老战友。”
周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上。
“他们要是在天有灵,知道现在前线的战士不用再嚼炒面了,也能安心了。”
崔天阳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跟周老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瓷杯碰瓷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孩子们的笑声盖过去了。
周老没看崔天阳,只是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抿尽,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卸下一块背了几十年的石头。
崔天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南锣鼓巷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片。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吕翠莲正在收她给崔天阳晾了一天的床单。
蓝底白花的粗布床单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软绵绵的旗。
易中海坐在门槛上给吕翠莲养的几盆月季松土,嘴里哼着一支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曲子,调子全不在一个音上,却哼得很是那么回事,手里的小铲子一下一下地翻着花盆里的土,动作不紧不慢。
两个人听见门响一起抬头,看见崔天阳进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吕翠莲抱着床单就往屋里走,说锅里还热着饭呢。
易中海放下小铲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弯下腰把花盆往墙根下挪了挪,才转过身来,看着崔天阳,问了句:“周老叫你去,什么事?”
崔天阳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伸手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接过去,借着廊下刚亮起来的灯光抽出文件,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认字能力有限,看得慢,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爱国增产模范”和“个人二等功”这几个字他认识,在轧钢厂里听过,知道那是什么分量。
他把文件纸放回信封里,递给崔天阳,笑了笑,说:“好。”
吕翠莲从厨房里端出热好的饭菜,见父子俩站在院子里说话,放下饭菜又折回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酒,是那年从老家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